**题注：**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第三卷：乱云飞渡仍从容 --- 队伍开拔那天，刘有渝亲自到北门送赵德柱，赵德柱跨上马，抓着缰绳说：“师长，你放心，我就在边上晃，绝不真打，保存实力，等他们打残了我们再捡落地桃子。” 刘有渝拍了拍马脖子，笑起说：“老赵，记住，千万不要死拼，我们这点家底，攒起来不容易，保存实力第一，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才好捡便宜，晓得不？” “晓得！”赵德柱敬个礼，一拨马头，“走了！” 一声令下，队伍开步走，长枪大戟，顺着公路往乐山方向开，尘土飞扬，一路走过去，老百姓站到两边看，指指点点，说刘师长的队伍就是整齐，比刘文辉的队伍好看多了。 刘有渝站在北门城楼上，看到队伍走远了，才转身上马，转回公馆，路上碰到谢文清，谢文清说：“赵德柱走了，宜宾城里防务空虚，刘文辉要是派人来偷袭，咋个整？” “他偷袭不到，”刘有渝跳下马，把缰绳递给亲兵，“刘文辉现在自身难保，他抽不出兵来偷袭我们，他就是指望我们跟刘湘打，他好喘口气，我们就陪他演场戏，大家都方便。” 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到公馆门口，碰到林氏带着刘时中在门口玩，刘时中现在四岁半，刚会跑，看到刘有渝回来，跌跌撞撞跑过来，抱住腿喊：“爸爸！爸爸！” 刘有渝蹲下来，把儿子抱起来，刮了刮他的小脸蛋：“今天乖不乖？听妈妈话没得？” “乖！”刘时中小手抓住刘有渝的胡子，扯了扯，“妈妈说爸爸打坏人，爸爸今天打坏人没得？” “打完了，坏人都跑了，”刘有渝抱着儿子往里面走，“爸爸陪你玩一会儿，再跟你谢叔叔谈事情，好不好？” “好！”刘时中趴在刘有渝怀里，高高兴兴，小手搂着爸爸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氏站在台阶上，看着父子俩，也笑了：“快进去，我叫厨房蒸了你喜欢的甜皮鸭，今天中午正好一起吃。” --- 吃过午饭，刘有渝把儿子交给林氏带走了，跟谢文清坐到书房，谢文清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这是重庆来的信，重庆共产党组织叫我问你，能不能帮他们在宜宾开个农会，发动群众抗日，你看行不行？” 刘有渝拿起信，看了一遍，放下说：“行啊，怎么不行，抗日就是要发动群众，我就是同意，只要他们不捣乱，不搞暴动，开农会，宣传抗日，我准他们干，我还可以给他们点经费。” 谢文清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刘有渝，半天说：“你就不怕他们发动了，回头他们发动起来，造你的反？” “怕啥子，”刘有渝笑了，“他们抗日，我也抗日，大家目标一样，就是一家人，造我啥子反？再说，老百姓都想抗日，我不准他们干，就是我不对，我挡不住。” 谢文清一下子红了眼睛，低下头，半天说：“有渝，我……” “不要说那些，”刘有渝摆了摆手，“我晓得你是共产党，我从第一天我就晓得，我留到你，就是因为你想抗日，想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跟你一样想，有啥子不对？” 谢文清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你就真的不怕我哪天我把你拉下水？” “不怕，”刘有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金沙江，江水滚滚向东流，啥子都挡不住，“不尽长江滚滚来，该流的，总要流，我刘有渝，就是想让中国人都能过上好日子，就算哪天我死了，有人接着干，有啥子不好？” 谢文清站起来，走到刘有渝身边，也看着金沙江，江水闪着太阳的光，亮闪闪的：“有渝，我跟你说实话，我原来以为你就是个军阀，跟其他人一样，只想抢地盘，现在我错了。” “我本来就是军阀，”刘有渝笑了，“我抢地盘，就是为了有了地盘，才能抗日，才能让老百姓过安稳日子，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啥子别的。” 两个人站在窗户边，吹着江风，凉快得很，太阳大，把两个人都觉得心里面亮堂堂的。 “重庆那边还说，想请你帮忙搞个报纸，宣传抗日，要不要得？”谢文清说。 “要得，”刘有渝点头，“你去办，要钱给钱，要地方给地方，只要是抗日，我都支持。” “好，”谢文清笑了，“我明天就叫他们来，把报馆开起来，叫《金沙江报》，你看这个名字要得不？” “要得，这名好，”刘有渝拍了拍谢文清肩膀，“金沙江就是我们川南的母亲河，我们就在这里抗日，就是保卫母亲河，就是保卫四川，好得很。” --- 下午，谢文清走了，刘有渝抱着刘时中，带到院子头玩，林氏过来，说：“你就真的放心谢文清在这里搞，他是共产党，蒋介石晓得，要找你麻烦。” “蒋介石现在忙着跟日本人谈判，他顾不上找我，”刘有渝把儿子放到地上，让他追院子头蝴蝶，“现在刘湘刘文辉打仗，蒋介石顾不上西南，我们正好发展，等他们打完了，我们也站稳了，谁来都不怕。” 林氏靠到刘有渝身上，轻声说：“我就是怕你出啥子事，扔下我们母子几个，我咋办子？” 刘有渝抱住她，轻声说：“不会的，我要死，也要死在黄河边，不是死在这里，你放心，我还要看到时中长大，看到念慈嫁人，我还要跟你一块儿，过好多年安稳日子。” 林氏不说话了，靠在刘有渝怀里，院子头黄葛树叶子哗啦啦响，太阳晒着，暖乎乎的，刘时中在院子头追着蝴蝶，笑起来声音脆生生的，整个院子头，都是笑声。 刘有渝看着儿子，看着怀里林氏，看着远处金沙江，江水滚滚向东流，一刻不停，旧的流走了，新的流过来，什么都挡不住，他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好好练兵，好好准备，等到日本人来了，他就带起弟兄出川，就算死也要死在黄河边，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