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注:**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
——第三卷:乱云飞渡仍从容 ---
阿侯铁骨绑进来的时候,身上全是血,左膀子挨了一枪,走路一瘸一拐,看到刘有渝,昂起脑壳:“要杀要剐,随便你,我阿侯家没有怕死的!” 刘有渝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看着他半天,才开口说:“你我没有仇,我就是想问你,阿呷是你亲妹子,我跟阿呷好好的,你为啥子非要跟我过不去?” “你抢我妹子,占我们凉山地盘,”阿侯铁骨咬起牙,“我们阿侯家,就是不准汉人占我们的地方,抢我们的女人!” “我抢你妹子?”刘有渝笑了,“你问问阿呷,是她愿意跟我,还是我抢她?再说了,我占凉山啥子地盘了?我叫阿呷回来帮你们跟汉人做生意,盐巴茶叶运进去,山货运出来,你们吃得饱穿得暖,我占啥子了?” 阿侯铁骨噎到,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反正……反正你是汉人,就是不行!” “我看你是收了刘文辉的枪,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帮人家说话,”刘有渝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刘文辉给了你好多枪?好多钱?你就帮他来杀我,他给你的好处,我给你双倍,你为啥子非要跟我干?” 阿侯铁骨不开腔,把头扭到一边。 “我给你一条活路,”刘有渝叫卫兵给他松绑,“你回去,跟阿侯家说,阿呷还是我刘有渝的女人,阿侯家还是阿侯家的,我不占你们一寸土地,不抢你们一件东西,你们跟我做生意,大家都发财,要是你还想不通,那你就留下来,在我这儿养伤,养好伤你再走,我绝不杀你。” 阿侯铁骨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刘有渝,半天说:“你……你真的放我走?” “我说话算话,”刘有渝说,“你是阿呷的亲哥哥,我杀了你,阿呷伤心,我为啥子要杀你?你就是鬼迷心窍,被刘文辉骗了,我不怪你。” --- 阿侯铁骨走了,谢文清从后头出来,摇着头笑:“你呀你,放虎归山,就不怕他再来?” “他不是虎,他就是一个憨包,被刘文辉当枪使,”刘有渝坐回椅子,端起冷茶喝了一口,“杀了他,阿侯家跟我们结死仇,没完没了,放了他,阿侯家晓得我的好,以后就不会闹了。” “你倒是看得透,”谢文清坐下来,“最近各地老兄弟们,有些不对,原来跟到刘文彩的,现在看到我们稳了,都想过来投你,你看咋个整?” “愿意来的,我们就收,不愿意的,我们也不逼,”刘有渝放下茶碗,“无边落木萧萧下,该走的,留不住,该来的,挡不住,原来的老树枯了,新树自然会长起来,刘文彩那套,已经枯了,我们这一套,是新的,自然长得起来。” 正说到,赵德柱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脸色有点难看:“师长,成都来电报,刘湘跟刘文辉打起来了,刘文辉顶不住,叫我们马上出兵,抄刘湘后路,给他解围。” 谢文清一下子站起来:“来得这么快?我们扩军还没完成,出不出兵?” 刘有渝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子上,半天没开腔。 “师长,你说咋个整?”赵德柱问,“我们要是不出兵,刘文辉肯定跟我们翻脸,出兵的话,我们实力不够,打输了,可惜了。” “出兵,肯定要出兵,”刘有渝抬起头,笑了,“但是我们不真打,我们把队伍拉出去,摆在边界上,喊口号,不开枪,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说话。” 赵德柱愣了:“那刘文辉问起来咋个说?” “我就说我的队伍正在清乡,一时半会儿开不过去,”刘有渝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金沙江,江水滚滚向东流,一刻不停,“你看这江水,旧的水走了,新的水来了,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刘湘刘文辉,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干我们的,等他们打累了,我们再出来收拾摊子,啥子都不耽误。” 赵德柱明白了,敬个礼:“要得,我马上回部队安排,明天一早就开拔。” 赵德柱走了,谢文清看着刘有渝:“你就不怕刘文辉败了,刘湘回头来打我们?” “刘湘打败了刘文辉,他也要收拾四川其他军阀,他腾不出手打我们,”刘有渝转过身,“就算他要来打,我们宜宾城防修好了,他打不进来,怕啥子?” 谢文清点点头,笑了:“你啥子都算到了,我还瞎担心啥子。” “不是我算得到,是江水本来就是这么流的,”刘有渝靠着门框,看着滚滚江水,太阳落到江对面,把半边江水染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该淘汰的,总会被淘汰,我们只要站稳了,就啥子都不怕。”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吹起他军装衣角,凉丝丝的,刘有渝站在那里,看着江水一直流,流向远方,流向长江,流向东海,啥子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