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注:**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第三卷:乱云飞渡仍从容 --- 检阅完新兵,刘有渝回到公馆,谢文清已经在书房等到了,桌子上摊开一张川南地图,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 “师长,这是我整理的各地乡绅名单,哪些跟刘文辉有关系,哪些跟我们一条心,都标好了。”谢文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看,泸州周乡绅,原来跟刘文彩走得近,这次我们清内奸,他吓得派人来送礼,说愿意跟我们。” 刘有渝走过去,凑到地图跟前,用手指点了点泸州:“周乡绅?哦,我晓得,他儿子在刘文辉军部当参谋,他愿意跟我们,那就是刘文辉派过来卧底的,你说咋个整?” “我看,”谢文清想了想,“不如将计就计,给他点假消息,让他送回去,稳住刘文辉,我们好专心扩军。” “要得,就这么办,”刘有渝直起腰,走到窗户边,看着院子头黄葛树,“现在这个情况,横看成岭侧成峰,你说他是卧底,他未必就是全坏,你说他是好人,他也未必全好,就是看我们怎么用,用好了,就是我们的人。” 谢文清笑了:“你这话说得有道理,现在川南这个局面,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好几面,就看我们怎么看。” 正说到,门岗进来报告:“师长,阿侯家派人来了,在门口,说要见阿呷小姐,带了好多凉山土特产。” 刘有渝愣了一下,才想起阿呷回凉山都半个多月了,本来她说处理完部族的事就回来,这盘派来人,肯定是有啥子事。 “叫进来,”刘有渝说,“带到客厅,我马上过来。” 来人是阿呷的堂哥,叫阿侯石头,黑实壮实,一脸络腮胡,进来看到刘有渝,单膝跪地,用汉话喊:“妹夫,我阿爹叫我来,给你带了点凉山獐子肉,还有一筐天麻,说请你笑纳。” 刘有渝赶紧扶起来:“堂哥客气啥子,起来坐,一路辛苦,先吃了饭再说。” 阿侯石头坐下,喝了一口茶,才开口说:“妹夫,我阿爹说了,凉山最近不太平,刘文辉派人上去,给我阿爹送了好多枪,叫我们跟你作对,把我妹子抢回去,我阿爹没有答应,但是族里头有几个头人,动心了,跟刘文辉勾搭上了,我阿爹叫我来给你说一声,叫你提防到点。” 刘有渝点点头:“谢谢你跑这一趟,回去给你阿爹说,我记到了,他老人家放心,我不会叫阿呷受委屈,族里头要是有人想闹事,我帮他压下去。” “我阿爹说了,”阿侯石头说,“不必劳动师长,我们阿侯家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就是那个阿侯铁骨,你见过的,就是阿呷那个哥哥,他一直不服你,这次收了刘文辉的枪,要带人下来打你,叫我给你带个信,叫你把阿呷交出去。” 刘有渝笑了:“原来是他,上次在凉山,他拔刀要砍我,我放他走了,现在还不知趣,还要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阿爹叫我给你说,”阿侯石头说,“阿侯铁骨带了两百多人,已经下山了,估计这两天就到宜宾边上了,你早点准备。” “晓得了,”刘有渝叫卫兵,“去叫马三过来。” 一会儿马三来了,刘有渝说:“你带两个连,到宜宾北边山口去设伏,阿侯铁骨带了两百人来,你给我全部包了,一个都不要放回去,但是记住,阿侯铁骨留活口,我要见见他。” “要得!”马三敬个礼,转身就走,靴子踩得地板咚咚响。 --- 阿侯石头吃完午饭,要回去,刘有渝叫人给他拿了一百块光洋,说:“回去给你阿爹带好,就说我刘有渝谢谢他,等打完了,我叫阿呷回去看他。” 阿侯石头接过光洋,跪下磕了个头,转身走了。 谢文清站到刘有渝身边,看着阿侯石头出去,说:“你就不怕阿侯石头是跟阿侯铁骨一路的,骗我们?” “不怕,”刘有渝摇摇头,“阿侯家跟刘文辉斗了几十年,晓得只有跟到我,他们才有活路,阿呷在我这儿,他们不会骗我,阿侯铁骨就是贪心,收了刘文辉的枪,想抢位置,那就叫他来送死。” 谢文清笑了:“还是你看得清楚,横看成岭侧成峰,原来你早就看透了。” “看透啥子,”刘有渝也笑了,“人心就是这样,你站到不同位置,看到的就是不同样子,阿侯铁骨站在他的位置,他就要抢位置,我站在我的位置,我就要保川南,大家各打各的,打完了就晓得了,哪个才是对的。” 正说到,北边枪响了,远远传过来,噼噼啪啪,听得清清楚楚。 刘有渝走到院子头,站在黄葛树下,听着枪声,风吹过来,带着黄葛树叶子响,阳光透过叶子,洒到地上一块一块。 “你看,”刘有渝说,“同一个太阳,同一个树,不同角度,影子就是不一样,哪有啥子绝对的对错,打赢了,就是对的。” 谢文清站在他身边,也笑了:“你说得对,打赢了就是对的,历史都是胜利者写的。” 半个时辰后,枪声停了,马三打电话过来,声音笑嘻了:“师长,解决了,阿侯铁骨活捉了,我们伤亡三个,对方死了五十多个,剩下的都投降了。” “好,”刘有渝说,“把阿侯铁骨给我带过来,我跟他说话。” 放下电话,刘有渝对谢文清说:“你看,说完就来了,横看竖看,现在结果出来了。” 两个人都笑了,院子头风一吹,黄葛树叶子哗啦啦响,阳光正好,宜宾城安安稳稳,一切都在掌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