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全师在泸州长江边集合。老百姓都出来送行，满街都是人，摆着酒摊给弟兄们敬酒。一碗一碗泸州老窖递过来，弟兄们接过来，一口喝干，摔碎碗，说：不打败日本人，不回来见泸州老百姓！
老百姓都哭，说：弟兄们，好好打，杀够日本人，我们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刘有渝穿着灰布军装，扎着皮带，腰里别着盒子炮，站在高台上面，看着台下几千弟兄，个个精神抖擞，扛着枪站得笔直。老百姓围在四周，哭的笑的喊口号的，声音大得震耳朵。
刘湘派了人过来送行，说完官话就叫刘有渝讲话。刘有渝往前走一步，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声说：弟兄们，今天我们出川抗日。为什么要出川？因为日本人占了我们东北，占了我们华北，现在还要占全中国，要灭我们中国，要我们做亡国奴。我们川军，川人，从不负国，所以我们出川跟日本人拼！就算我们全部死光，我们也要守住黄河，守住中国，绝不让日本人过去！
台下几千弟兄一起喊：绝不亡国！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声音顺着长江飘出去，飘得老远老远。江面上船听到都拉响汽笛，呜呜响，好像也在跟着喊。
刘有渝抬起手压了压，台下安静下来。刘有渝接着说：我刘有渝在这里跟大家发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不打败日本人绝不回来，就算我死了，死在黄河边，我的魂也要跟着弟兄们一起打，直到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所以弟兄们，跟我一起喊，喊出我们的决心！
台下几千弟兄一起喊：不破楼兰终不还！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声音比刚才更大。老百姓都跟着喊：不破楼兰终不还！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整个泸州城都听到这个喊声，都震动起来。江风吹过来，把川军的旗帜吹得哗啦啦响。旗帜上面写着川南警备师五个大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睛。
讲话完了，刘有渝走下台。林氏端着一碗酒走过来，递给刘有渝，手有点抖，说：你喝了这碗酒，放心去。家里有我，你不用担心。我把孩子带大，等着你回来。
刘有渝接过酒碗，看着林氏眼睛红但是没有掉泪，说：谢谢你，这么多年照顾家里。我走了，你辛苦了。说完一口喝干酒，把碗递给林氏，转过身走了，没有回头。
阿侯呷莫牵着刘念慈走过来。刘念慈哭喊：爸爸，爸爸，你早点回来哦！
刘有渝蹲下来，抱住刘念慈，亲了亲她的脸，说：念慈乖，听妈妈话。爸爸去打日本人，打完就回来陪你玩哦。
阿侯呷莫眼睛红，但是也没有掉泪，说：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你多杀几个日本人，给我们川人争气。
刘有渝站起来，抱了抱阿侯呷莫，说：辛苦了，照顾好孩子，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说完转身上马，鞭子一扬，喊：出发！
全师几千弟兄迈开步子，顺着江边大道往北走。老百姓站在两边，往弟兄们手里塞鸡蛋塞干粮，说：弟兄们，拿着路上吃，好好打日本人。
弟兄们也不说话，接过揣在怀里，眼睛红，但是都咬着牙不哭，继续往北走。脚步整齐，啪嗒啪嗒踩在地上，声音沉重又坚定，好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刘有渝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腰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看着前面大路一直往北延伸，延伸直到看不见尽头。他心里头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这一去，就算死在黄沙里头也不回来。不打败日本人，我绝不回来。
赵德柱骑马跟在旁边说：大哥，我们这一去，不晓得啥子时候才能回来。
刘有渝说：不打败日本人就不回来，打败了自然就回来了，怕啥子。
谢文清骑马跟在另一边说：说得对，不打败日本人我们就不回来。就算我们死了，后来的人也会接着打。总有一天会打败日本人回来。
马三留在川南帮着看家，走了几十里送刘有渝。刘有渝说：老三，你回去吧，川南就交给你了。看好家，我们在前面打，你在后面搞好后勤，就是帮我们大忙了。
马三眼睛红说：大哥你放心去，我一定把家看好，把补给给你们送上去。你多小心，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喝酒。
刘有渝拍了拍马三肩膀说：好兄弟，谢谢你，我走了，你回去吧。
马三勒住马，站在路边看着刘有渝带着部队往前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尘土里头。马三站了好久才抹了抹眼睛，转身回去了。
部队走了一天，晚上扎营在一个小镇外面。刘有渝躺在稻草铺上看着天上星星。谢文清走过来坐下说：你想家不？
刘有渝说：想，咋个不想？但是想也没用。我们不打走日本人，我们永远也过不了安稳日子，所以我们必须走，必须打，就算死也没办法。
谢文清说：对，就是这个道理。没有国就没有家，所以我们要先保住国才能保住家。
刘有渝点点头说：我晓得，所以我绝不后悔，就算死在黄河边也不后悔。
星星在天上闪，亮晶晶的，好像家乡亲人的眼睛看着刘有渝。刘有渝闭上眼睛，听见外面岗哨脚步声轻轻啪嗒啪嗒。他心里头安静得很，明天还要赶路，还要往黄河边走，一路走一路打。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我们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第二天鸡叫三遍，刘有渝起来集合部队继续往北走。太阳升起来照在部队身上，长长的影子拉在后面地上。弟兄们脚步坚定，一步一步往北走，往黄河边走，不管前面有多少子弹多少炸弹都不怕都不退，因为我们是川军，是中国人，我们死也要死在黄河边，不破楼兰终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