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场回到泸州，已经是傍晚，刘有渝刚进师部，谢文清就来找他，说有要事商量，刘有渝看他脸色，不对，就说，走，我们到江边走走，边走边说，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 两个人，顺着江堤，慢慢走，江风，吹过来，带着长江水的湿气，舒服得很，太阳落下去，半边天，都是红的，烟波，飘在江面上，朦朦胧胧，好看得很。 “有啥子事，你说嘛。”刘有渝点了一杆叶子烟，吸了一口，说。 谢文清停住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刘有渝，说：“你看，北方那边，又丢了一块地方，中央，还是不抵抗，日本人，步步紧逼，看来，全面开战，快了。” 刘有渝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慢慢捏成一团，捏得紧紧的，半天，才说：“我晓得，快了，就是没想到，这么快，蒋介石，还是那个样子，攘外必先安内，安到最后，把北方都安给日本人了。” 谢文清说：“我们那边，说了，要是全面开战，我们，要跟川军一起，打日本人，绝不妥协，所以，叫我问问你，你的态度，还是跟以前一样？” 刘有渝转过头，看着谢文清，笑了：“老谢，你跟我，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晓得我的态度？日本人来了，我肯定打，就算中央不打，我也要打，我刘有渝，说了，死也要死在黄河边，绝不会，当亡国奴，这个态度，永远不变。” 谢文清松了一口气，笑了：“我就晓得，你肯定是这个态度，所以，我也放心了，我就是，怕你，跟刘文辉一样，跟中央，妥协，那我们，就麻烦了。” “刘文辉，他有他的难处，他要保存实力，要跟蒋介石，跟刘湘，抢地盘，所以，他不敢硬来，我不一样，我就是，川南一个小师长，我没有多大野心，我就是，想保住川南，保住老百姓，不让日本人进来，所以，我跟他，不一样。”刘有渝说。 两个人，又慢慢往前走，谢文清说：“你晓得，我是地下党，这么多年，你明明晓得，你还留我在身边，你就不怕，我给你惹麻烦？蒋介石晓得，肯定要找你麻烦。” 刘有渝笑：“我怕啥子，你谢文清，是好人，有本事，你一心为老百姓，一心抗日，我为啥子要赶你走？蒋介石，他要找我麻烦，他来找就是，我不怕，我就是，喜欢你，跟我一起抗日，一起为老百姓办事，其他的，我不管。” 谢文清听到，眼睛，有点红，半天，才说：“有渝，谢谢你，这么多年，你信我，我，不会，辜负你，以后，抗日，我跟你一起，就算死，我也跟你一起，死在黄河边。” “不说死，我们，要活着，把日本人赶出去，再回来，过好日子，”刘有渝拍了拍谢文清的肩膀，“我晓得，你们，跟我，不一样，你们，有信仰，你们，一心为穷人，我佩服，我虽然，不是你们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们，是对的，抗日，就是要，大家一起，团结起来，才能，把日本人赶出去，所以，我们，不管，啥子党，啥子派，只要，抗日，就是朋友，就可以一起干。” 谢文清点头：“对，就是这个道理，团结一切抗日力量，把日本人赶出去，这就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 两个人，走到江堤尽头，停下来，望着长江，滚滚江水，向东流，烟波，浩渺，望不到头，谢文清说：“你看，这个样子，真应了那句古诗，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我们，现在，就是，这个心情，日本人，打进来，国破家亡，哪里，才是我们的乡关哦。” 刘有渝说：“乡关，就在我们心里，就在我们脚底下，我们，只要，跟日本人拼，把他们赶出去，我们，就有乡关，我们，要是，不拼，投降了，就算，我们，活着，也没有乡关，所以，愁，没用，要干，要跟日本人拼，拼赢了，我们，就有乡关，拼输了，我们，都死了，也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老百姓。” 谢文清笑起来：“还是你说得对，愁没用，要干，我就是，有时候，忍不住，愁一愁，你看，你一说，我心里头，就敞亮了。” “你呀，就是，心思太细，想太多，”刘有渝也笑，“我跟你说，现在，我们，该做啥子，就做啥子，准备好了，日本人来了，就跟他拼，其他的，不想那么多，想多了，愁坏了脑壳，没用。” 两个人，都笑，站在江边上，吹着江风，看着夕阳，一点点，落进江里头，烟波，越来越浓，把两个人，影子，都模糊了，但是，两个人，心里头，都亮堂得很，都晓得，以后，要走哪条路，要跟谁拼，要为啥子死。 刘有渝说：“老谢，你放心，我刘有渝，说话算话，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抗日一天，你在我这里，绝对安全，没人敢动你，就算蒋介石，亲自来，我也不怕，我就是要，保护你，因为，你，是抗日的，你是为老百姓的，我就，保护你。” 谢文清说：“有渝，谢谢你，我记着你的话，以后，我跟你，一起，死也要死在一块，绝不反悔。” 两个人，伸出手，握在一起，紧紧的，江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手，吹得，凉丝丝的，但是，两个人，心里头，都是热的，都是，烫的，都是，明白的，国难当头，只有，团结起来，一起拼，才有活路，才有，乡关，可回。 往回走，天，黑了，江边的渔火，亮起来，一点一点，闪闪烁烁，像星星，落在江里，刘有渝，看着渔火，说：“你看，这些打鱼的，不管，天咋个黑，总有，渔火，亮着，总有，路，我们，现在，就是，渔火，就算，天再黑，我们，也要亮着，照亮，老百姓，的路，总有一天，天会亮的。” 谢文清点头：“对，天会亮的，我们，就是，熬也要熬到那一天。” 两个人，慢慢走回师部，分手的时候，谢文清说：“我明天，要去重庆，跟那边，接头，谈抗日的事，大概，五天，回来。” 刘有渝说：“要得，你路上，小心点，刘文辉那边，有探子，你注意点，要是，有啥子事，就派人，给我带信，我派人，接你。” “晓得，你放心。”谢文清说完，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有渝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上的星星，星星，亮得很，一闪一闪，他心里头，清楚得很，全面开战，越来越近了，以后，日子，越来越难了，但是，他不怕，他有谢文清，有赵德柱，有马三，有川南的老百姓，大家，一起干，一起拼，就算，死，也要死在黄河边，也要，把日本人赶出去，让后来的人，有好日子过，有乡关可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