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七年七月，天气热得要命。泸州街上，树叶子都晒得卷起来，狗趴在阴沟边，吐舌头喘粗气。
刘有渝正在办公室看地图，忽然赵德柱跑进来，脸色白了，说：大哥，出事了，卢沟桥打起来了，日本人全面开战了！
刘有渝手里红笔掉在桌子上，半天才捡起来，说：消息准确不？
准确，南京电报来了，赵德柱点点头，卢沟桥，日本人借口士兵失踪，打宛平城，二十九军抵抗，现在全面开打了。
刘有渝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火辣辣的太阳，半天说：终于来了，我等这一天等七年了。
赵德柱说：大哥，现在咋办？南京下令叫我们川军出川抗日，你说我们走不走？
刘有渝转过头看着赵德柱，说：走，为啥子不走？我们准备七年就是等这一天。日本人打进来，我们当然要出川跟他拼，说那么多干啥子。
刘有渝马上叫传令兵通知所有军官到师部开会。没用半个时辰，所有军官都到齐了。刘有渝把卢沟桥事变消息说了，然后大声问：现在日本人全面打进来了，南京下令川军出川抗日，你们说我们去不去？
军官们都站起来，齐声喊：去！跟日本人拼！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声音大得把屋顶瓦都震得响。刘有渝点点头说：好，我们川人从不负国。现在国家有难，我们当然要出川跟日本人拼。我刘有渝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我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全师打完拼光，我们也绝不后退，绝不投降。谁要是怕死，现在可以留下，我刘有渝绝不勉强。
底下一片喊声：我们不怕死！跟师长走！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所以刘有渝当下下令，全师集结，三天之后出发，出川抗日。所有军官回去准备，点齐人马，带齐弹药粮食，不要误了日期。
散会之后，刘有渝回到后院。林氏已经听到消息，正在给刘有渝收拾行李。阿侯呷莫也在帮着收拾。刘念慈五岁，刘时中十六，都站在边上不说话。
刘有渝进去说：收拾行李干啥子？我走了，家里还要人管。林氏你留下来管财政管家。呷莫你回去凉山，把你的情报网维持好。万一日本人打到四川，我们还要打游击。所以你们都留下来，不用跟我走。
林氏抬起头，眼睛红了，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你不用操心。你自己在前线小心点，要是不行就退回来，我们在家里等你。
刘有渝笑了说：我知道，你放心。我就算死也要死在前线，绝不退回来，丢我们川人的脸。
刘时中走过来说：爹，我跟你一起出川打日本人，我也要死在黄河边。
刘有渝看着刘时中，十六岁，个子已经跟他一样高，眼睛亮得很，说：好儿子，有志气。但是你不能跟我走。你留下来照顾你妈你妹妹。要是我死了，你就接着打日本人。总有一天要把日本人赶出去。所以你留下来比跟我走更重要。
刘时中咬着嘴唇半天说：好，爹，我留下来，我照顾家里。你放心去打日本人。你要是死了，我长大了就接着去死在黄河边，绝不给你丢脸。
刘有渝拍了拍刘时中肩膀说：好儿子，爹没有白养你。
阿侯呷莫走过来，给刘有渝整了整衣领，说：你放心去，家里有我跟姐姐，我们会照顾好孩子。你前线多杀几个日本人，给我们川人争气。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拼了命也要到黄河边把你的骨头捡回来，埋在你爹身边，绝不让你死在外面没人管。
刘有渝握住阿侯呷莫的手说：呷莫，谢谢你，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我走了，你带念慈好好过。我对不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没有过几天安稳日子。
阿侯呷莫笑了笑说：我不后悔跟你一场。就算你死了，我也不后悔。你好好打日本人，不用管家里。
晚上，刘有渝跟谢文清、马三、赵德柱在一起喝酒。刘有渝端起酒杯说：兄弟们，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出川。我在这里先说清楚，我刘有渝何德何能，能跟你们这些好兄弟一起干这么多年。我谢谢你们。要是我这次死了，你们接着干，千万不要放弃，一定要把日本人赶出去。
马三一口喝干酒说：大哥你放心。你死了，我接着跟日本人拼。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不投降。你放心去。
谢文清说：我跟你一起出川，一起打日本人。死一起死，活一起活，绝不分开。
赵德柱说：我当然也一起走。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啥子都不用说。
刘有渝笑起来说：好，好兄弟，我们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就算死在黄河边，我们也做鬼也一起打日本人。
四个人都笑，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干酒。火辣辣的烧进肚子，每个人心里都热烫烫的，没有害怕，只有愤怒，只有决心。日本人打我们中国，杀我们同胞，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跟他拼到底。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黑云已经压到城边，战争已经开始。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但是我们刘有渝，还有千千万万川军，都准备好了。就算死也要死在黄河边，也要把日本人挡在黄河以北，绝不让他们过潼关，绝不让他们踏进四川一步。
刘有渝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抬头看月亮。月亮还是原来的月亮。秦时明月照过汉时关，现在又照到我们头上。黑云压城城欲摧，但是我们川军骨头硬，城摧不垮，我们决心摧不垮，我们一定能守住我们的国我们的家。
赵德柱走过来站在刘有渝身边说：大哥，三天之后出发，你早点休息。
刘有渝点点头说：德柱，你说我们这次出川还能回来不？
赵德柱说：不管能不能回来，我们都要去。我们不去，让日本人进来四川，老百姓就要遭殃。所以就算死也要去。死在黄河边，也比死在四川被日本人杀好。
刘有渝笑起来说：说得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走，我们拼了，给后面的人留下活路。就算我们死了，也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