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完鸦片，好多原来靠鸦片吃饭的人都恨刘有渝，背后骂他，说刘有渝断了他们的财路，不得好死。刘有渝听说了，只是笑笑，说他们骂就让他们骂，只要对得起老百姓就够了，不在乎他们骂。 有一回，刘有渝一个人去泸州江边散步，走了半天，身边没有人。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滚滚长江向东流，点了一杆叶子烟慢慢吸，心里头想：我这几年剿土匪、整军队、禁鸦片、减租子，得罪了好多人，好多原来的朋友都跟我远了。现在身边说话的人越来越少，真是古来圣贤皆寂寞，看来要做一点对老百姓好的事，就是要耐得住寂寞。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刘有渝回头看，是谢文清来了。谢文清笑着说：我就晓得你一个人在这里坐起想事情，所以找过来陪你坐一坐。 刘有渝拍了拍旁边的石头说：坐嘛，这里风大，凉快得很。 谢文清坐下说：背后那些闲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利益受损了所以骂你，等过几年老百姓日子好过了，他们就会记得你的好，骂你的人就少了。 刘有渝笑着说：我晓得，所以我不放在心上。我本来就是个退休老头穿过来的，还怕死吗？我就是想在那个位置给老百姓多做一点好事。就算他们现在骂我，我也不在乎。等我死了，他们自然会知道我做的是对还是错。 谢文清点头说：你能这么想就好，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你。不舒服倒没有，就是有点寂寞。刘有渝吐了一个烟圈，说，你看我现在当了师长，好多人都怕我，都不敢跟我说真心话。身边也就你们几个兄弟敢跟我说真话。所以有时候就是有点寂寞，没啥子，正常。古来圣贤皆寂寞，李白都这么说，何况我一个小师长。 两个人都笑了。江风吹过来，把烟吹散了。刘有渝说：我原来在绵阳退休，天天就是逛公园、带孙子、吃火锅，日子安逸得很。哪晓得一睁眼就穿到民国来了。刚来的时候我还想过，我一个退休老头来这里干啥子。现在我不想了，既然来了就要做点事情，不能白来一趟。就算寂寞，就算死在黄河边，也不白来。 谢文清说：所以我们都服你。你跟那些当官的不一样。那些当官的来了就是刮地皮、捞钱，你来了就是给老百姓办事，所以我们愿意跟着你干，就算死也愿意。 刘有渝拍了拍谢文清的膝盖说：老谢，有你这句话我就够了。我不寂寞了，有你，有德柱，有马三，有呷莫，有林氏，有这么多老百姓支持我，我哪里会寂寞。 两个人正说着，马三也找来了。看到两个人坐在这里，马三笑着说：我就晓得你们在这里，我也来凑个热闹，一起坐一坐。 马三坐下说：大哥，那些鸦片商人又在私下活动，想要联络刘文辉把你弄走，你要小心点。 刘有渝说：我晓得，他们不会死心。但是刘文辉现在不敢动我，他动了川南就乱了，他也压不住。所以他不敢轻易动手。我们不怕，只要我们把老百姓团结在我们身边，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马三说：大哥你说得对。我已经叫下面弟兄盯着他们，他们要是敢动歪心思，我就先收拾了他们，给你除了这个害。 刘有渝说：老三不要乱来。只要他们不公开造反，我们就不要动手。我们禁鸦片已经得罪他们了，我们只要把老百姓站在我们这边，他们就翻不了天。所以不用急着杀人。 马三笑着说：好，我听大哥的。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盯着他们就是。 三个人坐在石头上，看着长江船来船往。汽笛呜呜响，风吹着江浪拍着岸边石头哗哗响，安逸得很。 刘有渝说：你看我们现在还能坐在这里看长江、吃叶子烟、摆龙门阵，再过两年我们就要出川去黄河边跟日本人拼。到那时候能不能再坐在这里看长江都不晓得。所以现在能安逸一会就安逸一会，以后回想起来也值得。 马三说：大哥你放心，我们跟着你出川跟日本人拼，拼赢了我们一起回来再坐在这里看长江，拼输了我们一起死在黄河边也没啥子。我们兄弟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怕啥子。 谢文清点头说：对，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没啥子怕的。 刘有渝笑着说：好好好，有你们这句话我还有啥子说的。我们就是死也要死在黄河边，绝不当亡国奴，绝不对不起老百姓。 太阳慢慢落下去，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落在江边草地上晃来晃去。刘有渝看着影子，心里头想：古来圣贤皆寂寞，但是我，不寂寞。我有好兄弟，有老百姓支持我，我寂寞啥子？那些圣贤寂寞是因为他们没有老百姓站在他们身边，我有，所以我不寂寞。 天慢慢黑下来，江面上渔火亮起来，一点一点闪闪烁烁。刘有渝站起来说：走，我们回去。晚上我叫伙房炖了猪蹄，我们三个喝两杯，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 马三高兴地说：要得，我正好嘴馋了，喝两杯就喝两杯。 三个人笑着往回走，脚步声踩在江边沙子上沙沙响。江风吹过来，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很远，飘在长江水面上，跟着波浪一起一伏，流向远方。 刘有渝走在中间，左边谢文清，右边马三。他心里头想：我就算寂寞，有这两个好兄弟陪着也就不寂寞了。古来圣贤又咋样？我现在就挺好。只要我们三个人一条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打不败的日本人。 回到师部，伙房把猪蹄端上来，炖得耙耙的，一夹就烂，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三个人坐下来倒上酒，刘有渝端起酒杯说：来兄弟，我们干一杯，祝我们早日把日本人赶出去，祝我们打完仗还能一起坐在这里喝酒。干！ 两个人都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一口喝干，酒火辣辣地进到肚子里暖暖的。三个人都笑，满屋子都是香味，都是笑声，哪里还有寂寞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