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注：** 万里长江横渡，一代雄关锁大江
第三卷：乱云飞渡仍从容
刘湘的委任状下来了，任命刘有渝为川南镇守使，陆军中将，五万块光洋也跟着到了，装了整整四大箱子，放到刘有渝公馆大堂里头，黄灿灿亮闪闪，晃眼睛。 马三摸着箱子，笑嘻了：“师长，这下好了，委任状有了，钱也有了，我们川南镇守使，名正言顺，哪个还敢说我们是自立为王？” 刘有渝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慢悠悠说：“名正言顺啥子，刘湘现在要打刘文辉，给我们个名分，就是叫我们给他看后门，他安稳了，转头就要收拾我们，这个道理，你还不懂？” 马三摸了摸脑壳：“懂是懂，但是有钱不收，是傻子，钱我们拿到手，名分我们拿到手，他要收拾我们，我们就跟他打，怕啥子？我们宜宾城防修得牢牢的，金沙江就是我们的雄关，他刘湘来得来，进不来。” “说得对，”刘有渝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金沙江，江水滚滚，流过宜宾城下，往东边去，“金沙江就是我们的雄关，我们守住宜宾，就是一代雄关锁大江，谁来都不好使。” 正说到，谢文清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重庆报纸，放到桌子上：“你看，南京消息，日本人在东北动手了，张学良撤了，东北丢了，蒋介石喊‘攘外必先安内’，还要打红军，不打日本人。” 刘有渝拿起报纸，看了一遍，脸色慢慢沉下来，半天没说话。 谢文清说：“现在全国都在闹抗日，重庆学生游行了，喊着‘停止内战，一致抗日’，我们报纸也该发个声明，支持抗日，响应一下，你看要不要得？” “要得，”刘有渝把报纸放下，走到窗户边，看着江对面青山，“我们本来就是要抗日，现在东北丢了，日本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我们为什么不喊？就发声明，我们川南子弟，愿意对日宣战，只要蒋介石出兵抗日，我刘有渝第一个带兵出川，跟日本人拼命。” 谢文清笑了：“就晓得你要这么说，我已经叫报馆排版了，明天就见报，全川都晓得我们川南要抗日。” “好，”刘有渝转过身，“现在刘湘忙着打刘文辉，蒋介石忙着打红军，没人顾得上我们，我们就在宜宾，整军练兵，宣传抗日，把老百姓发动起来，等到哪天日本人打进来，我们就出川，跟他们拼命。” --- 吃过晚饭，刘有渝带起林氏阿呷，两个娃儿，坐到院子头乘凉，刘时中跟刘念慈在院子头追萤火虫，笑起来脆生生，凉风吹过来，黄葛树叶子哗啦啦响，舒服得很。 阿呷抱着刘念慈，给她拍蚊子，对刘有渝说：“你明天要去军官学校讲话，准备好了没？那些年轻人，都是川南各个县来的，都是想抗日的。” “准备啥子，”刘有渝摇着蒲扇，“我就跟他们说真话，我说我刘有渝，就是要带你们出川抗日，死也要死在黄河边，不愿意的，现在就走，我给盘缠，愿意的，跟我一块儿，将来马革裹尸，也值了。” 林氏坐在旁边，给刘有渝缝军装扣子，听到这话，手上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缝。 刘有渝看了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我晓得你担心，但是日本人打进来，我们川南也躲不过，与其等到日本人打来再打，不如我们主动出去打，拼掉一个是一个，拼掉两个赚一个。” 林氏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说：“我没说不让你去，你要去，我就给你管好家，养好娃儿，你放心去，就算你死了，我把娃儿养大，长大了叫他们接着跟日本人拼，就是了。” 刘有渝心里头热烘烘的，抱住林氏肩膀，阿呷在旁边笑了：“你看你，把姐姐说哭了。” 林氏擦了擦眼睛，也笑了：“我没哭，我就是高兴，有渝这样子，才是男人，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日本人手里，比死在床上安逸。” 刘念慈跑过来，拉住刘有渝的手，奶声奶气说：“爸爸，你要去打坏人吗？带我一块儿去好不好？” 刘有渝蹲下来，抱起女儿，女儿软乎乎的，身上香香的，他亲了亲女儿脸蛋：“爸爸去打坏人，你跟妈妈留在宜宾，长大了，你替爸爸打坏人，好不好？” “好！”刘念慈举起小手，“长大了我跟爸爸一块儿打坏人！” 大家都笑了，院子里头风吹着，萤火虫飞来飞去，亮闪闪的，两个娃儿笑，女人也笑，刘有渝抱着女儿，看着天上月亮，心里面踏踏实实。 --- 月亮升到中天，刘有渝一个人走到江边上，看着滚滚江水，金沙江在这里汇入长江，一下子开阔起来，江水浩浩荡荡，往东边流，一去不回。 一代雄关锁大江，他就在这里，锁着川南，锁着长江，等着日本人来。 刘湘跟刘文辉打，蒋介石跟红军打，都不管日本人，他刘有渝管，他就要在这里，练好兵，养好老百姓，等到哪天，一声令下，他就带着川南子弟，出川抗日，就算死在黄河边，也对得起川南老百姓，对得起自己这颗脑壳。 他摸了摸腰上盒子炮，枪柄凉丝丝的，他站在江堤上，风吹起他军装衣角，江水拍着堤岸，啪啪响，像是千军万马在喊。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月亮，月亮清清白白，照着金沙江，照着宜宾城，照着他刘有渝。 一代雄关锁大江，他就是这个雄关，他锁着大江，锁着川南，锁着中国人最后一点血性，日本人想要过来，先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明天太阳出来，他还要去军官学校，给那些年轻娃娃讲话，他要告诉他们：“我们川南子弟，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死也要死在黄河边，绝不做亡国奴！” 月亮静静照着他，江水滚滚流着，宜宾城安安稳稳，鼾声一片，大家都睡着了，只有他站在这里，守着这一江春水，守着这一份血性，等着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