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王师爷来了，带来刘文辉的回信，答应刘有渝两个条件，涨半成盐税，五年不涨，川南人事刘有渝说了算，省上不插手。 刘有渝看完信，笑了，对赵德柱说：“你看，刘文辉就是这个样子，你硬，他就软，你软，他就硬，跟他打交道，就是要先把话说在明处，不能含糊。” 赵德柱说：“还是大哥你硬气，换了我，说不定就答应涨一成了，那以后年年涨，我们就被动了。” “所以说，谈判谈判，就是要谈，你退一步，我让一步，大家都过得去，”刘有渝放下信，“对了，南京那边，中央派了人过来，说是要视察川军，你听说没得？” 赵德柱点头：“听说了，说是中央军的一个参谋，叫，叫什么，姓王，哦，王兆民，说是要来川南，看看布防，还说，要跟你谈谈，抗日的事。” 刘有渝冷笑一声：“抗日，抗日，中央嘴上喊得凶，实际上，天天忙着打内战，攘外必先安内，安个屁，把日本人安进东北了，现在，又跑到川南来，看我们布防，我看，就是来摸底，看看我们川军，有没有准备抗日，是不是听中央的话。” “那我们，咋个接待？”赵德柱问，“要不要，防备着点？” “防备啥子，”刘有渝说，“他要来，就让他来，我们抗日的准备，做得光明正大，为啥子要怕他看？他来了，我就跟他说，我刘有渝，只要日本人敢打进来，我第一个带兵出川，跟日本人拼，要是中央敢跟日本人妥协，我刘有渝，不听中央的话，也要打，就这个话，当面说给他听，怕啥子？” 赵德柱笑：“大哥，你就是这个硬脾气，我就喜欢你这个硬脾气。” 过了五天，王兆民到了泸州，刘有渝带着赵德柱，去码头接，王兆民穿一身黄呢子军装，戴个眼镜，斯斯文文，下了船，跟刘有渝握手：“刘师长，久仰大名，今天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刘有渝笑：“王参谋，客气了，里面请，我们泸州，泸州老窖，还是不错，今天，我请你吃泸州菜，喝泸州酒，我们边吃边说。” 酒席摆上，几杯酒下肚，王兆民就说：“刘师长，我这次来，委员长叫我带句话，委员长说，川南是西南重镇，日本人要是从长江打上来，川南就是第一道防线，所以，要刘师长，好好准备，千万不能马虎。” 刘有渝放下酒杯，说：“王参谋，你回去跟委员长说，我刘有渝，是川军，是中国人，日本人来了，我肯定打，就是拼完最后一个人，也不让日本人过长江，这点，请委员长放心，但是，我也有句话，要带给委员长，中央要是，跟日本人妥协，不抵抗，我刘有渝，不管你中央啥子命令，我还是要打，就算我一个人，我也要打。” 王兆民愣了一下，没想到刘有渝说话这么直接，干笑一声：“刘师长，委员长，是坚持抗日的，这个，你放心，攘外必先安内，安内之后，肯定抗日。” 刘有渝说：“安内安内，都安了多少年了，东北都丢了，还要安内，我看，就是有些人，不想抗日，想跟日本人，和稀泥，王参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们川军，都是穷汉子，没有多少钱，没有多少枪，但是，我们有硬骨头，日本人来了，我们就是死，也要拉几个日本人垫背，绝不做亡国奴，你回去，跟中央那些人说，要是他们不敢打，我们川军，自己打，就算全部死在黄河边，死在长江边，我们也不后悔。” 王兆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是，也不好发作，只好端起酒杯：“刘师长，高义，佩服，来，我敬刘师长一杯。” 喝完酒，王兆民说，要去看江防工事，刘有渝就叫赵德柱，带着他，去各个碉堡，各个阵地，都看了一遍，王兆民看到，工事修得扎实，碉堡都对着长江口，弹药也足，就说：“刘师长，你们准备得，还是很充分嘛。” 赵德柱说：“我们师长说了，日本人要是敢来，就让他们，全部淹死在长江里，一个都回不去。” 王兆民点点头，没说话，心里头，不知道在想啥子。 晚上，王兆民住在师部招待所，刘有渝跟赵德柱说：“你看这个王兆民，就是来摸底，他回去，肯定跟蒋介石说，我们刘有渝，不听话，但是，不听话又咋样，我们就是要抗日，他还能，撤了我的职？” 赵德柱说：“撤就撤，我们不怕，他要是撤你的职，我们就跟他干，川南，是我们打下来的，不是他蒋介石给的，他拿不走。” 刘有渝笑：“你呀，就是性急，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他不敢随便撤我，撤了我，川南就乱了，他刘文辉也压不住，所以，他只能，嘴上说说，不敢动手。” 第二天，王兆民要走，刘有渝送他到码头，王兆民说：“刘师长，你放心，我回去，肯定跟委员长，如实说，你抗日的决心，我会，一字不差，转达给委员长。” 刘有渝说：“那就好，我就希望，中央，早点下定决心，跟日本人开干，我们川军，早就等不及了，就想，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一场，看看，是他日本人的刀硬，还是我们川军的骨头硬。” 王兆民上船，挥挥手，船开了，顺着长江，往下走，赵德柱站在刘有渝身边，说：“大哥，你说，这个王兆民，回去，会说我们好话不？” 刘有渝望着滚滚长江，说：“他说啥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准备好了，日本人来了，我们能打，能挡住，就行，古诗说，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我们，就是现在的龙城飞将，就是不能，让日本人，渡过长江，踏进川南一步，就算死，也要挡在他们前面。” 赵德柱大声说：“对！就算死，也要挡在前面！不教胡马度阴山！” 江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声音，吹得老远，飘在长江水面上，跟着波浪，一起一伏，飘向远方，好像在告诉所有中国人，川军准备好了，川军不怕日本人，川军就算死，也不会让日本人，踏进中国的国土一步。 刘有渝站在岸边，看着江对面的山，心里头，清楚得很，日本人打进来，是早晚的事，中央靠不住，只能靠我们自己，靠川军，靠中国人自己，自己的国土，自己守，自己的家，自己保，就算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黄河边，死在长江边，绝不做亡国奴，绝不苟且偷生。 太阳落下去，把江水染得通红，像鲜血一样，刘有渝捏紧了拳头，心里头说，日本人，你来吧，我刘有渝，等着你的，我来了，就没想过活着回去，就算死，也要拉你几个垫背，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