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新兵唱歌。
不是一般的歌——是川军的歌——刘有渝在穿越前没听过——穿越后听弟兄们唱的——在行军的路上、在黄河边上、在滕县的城墙底下——他们唱的是一首不知道谁编的歌——调子简单——词也简单——但唱起来有劲——
走上前线去——杀敌救国去——
他让老兵教新兵——老兵们站在前面，新兵们站在后面，一百多号人站在空地上，像一群小学生上音乐课——但不像小学生那么整齐——歪歪扭扭的——有的手插兜里，有的挠头，有的东张西望——
唱——赵德柱站在前面吼——嗓子还是哑的——像破锣——
老兵们先唱——
走——上——前——线——去——
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高有的低——像一群鸭子叫——但有一种东西在里面——不是旋律——不是节奏——是一种劲——一种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劲——
新兵们跟着唱——唱得更乱——有的嘴张着不出声——有的跑了调——有的唱了一半忘了词——
再来——赵德柱吼，唱不齐不准吃饭——
又唱了一遍——好了一点——但不多——
再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到第十遍的时候，刘有渝从屋里出来了——他站在门口听——
走上前线去——杀敌救国去——
一百多个声音——不齐——不美——不好听——但壮——壮得像一百多把铁锤在砸铁——一下一下——砸得人心口发震——
他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另一首歌——不是川军的歌——是穿越前的歌——他在电视上听过的——什么歌？他不记得了——但旋律还在脑子里——模模糊糊的——像一个快醒的梦——
他摇了摇头——把那首歌甩掉了——
他不需要穿越前的歌——他需要的是现在这首歌——这一百多个嗓子喊出来的歌——喊得不好听没关系——喊得齐不齐没关系——
只要他们肯喊——只要他们敢喊——只要他们往前走的时候还在喊——
那就是歌——
比任何歌都好听——
晚上，刘有渝一个人坐在屋顶上——临城东关的民房，平顶，能上去——他坐在屋顶上看星星——
星星很亮——比黄河边上亮——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临城在山边，地势高——也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习惯了看火光——现在没有火了——星星就亮了——
他想唱歌——但他不会唱——穿越前他五音不全，KTV里从来只喝酒不唱歌——穿越后他也没唱过——
他试着哼了一下——
走——上——前——线——去——
哼了半句——跑调了——跑到天上去了——
他自己笑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哼——跑调就跑调——没人在听——只有星星——星星不嫌难听——
他哼完了一句——又哼了第二句——
杀——敌——救——国——去——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他唱了——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唱歌——
跑调的——
不好听的——
但是——他唱了。
歌——
歌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