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28章 羌笛何须怨杨柳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 分类:武侠 | 字数:58.3万字

第128章 羌笛何须怨杨柳

书名: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字数:1.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9:31

冷。

这是刘有渝到黄河之后最深刻的感受——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把冰水灌进了血管里,冻得心脏都慢了半拍。

四川也冷——冬天的四川,湿冷,那种潮乎乎的、钻进骨头里的冷,像一条冰凉的蛇贴着皮肤爬。但四川的冷跟北方的冷不是一回事——四川的冷是,北方的冷是。四川的冷慢慢磨你,磨得你关节疼、腰背酸、手脚冰凉;北方的冷直接砍你,一刀下去皮开肉绽,风打在脸上像刀子割,吸一口气嗓子里像吞了玻璃碴子。

到黄河的第十天,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八度。

刘有渝是早上起来看温度计知道的——那是一支从军需处领来的水银温度计,他挂在掩体外面的木桩上,早上起来一看,水银柱缩到了负十八的刻度线上,像一条冻僵了的银虫子。

他搓了搓手——手是麻的,不是冻麻的,是睡麻的。他睡觉的时候把手压在身底下压了一夜——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太冷了,身体不自觉地缩成一团,手就被压住了。

他出了掩体,往堤坝上走——走了几步,发现脚下不对。低头一看,地上的浮土结了一层霜——不是白霜,是硬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踩碎了一层薄冰。他蹲下来摸了摸——硬的,冻住了,地冻住了。

北方。地会冻住。这在四川是不可想象的——四川的地永远是湿的、软的、黏糊糊的,冬天踩上去一脚泥。但这里的地冻得像石头,铁锹铲下去只能铲出一个白印子,得用镐头一下一下地刨。

修工事的进度慢了——地冻了,挖不动。弟兄们一天只能挖平时三分之一的量,而且镐头刨几下就崩了——铁脆,冷到一定程度铁就脆了,跟玻璃差不多。

更大的问题是——棉衣不够。

三千多人,只有一千七百多套棉衣。剩下的弟兄穿着单衣加夹袄,在零下十几度的风里站岗——站一个时辰,人就成了冰棍。

刘有渝给后方兵站发了三封电报,催棉衣。第一封回电:正在调拨,请稍候。第二封回电:物资紧张,暂无棉衣,请就地筹措。第三封——没有回电。

他站在掩体里,看着第三封电报——不对,是没有第三封电报的空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自己身上的棉袄脱了,交给警卫员小吴:拿去给东头那个连——他们最冷。

师长,你——

我有夹袄。刘有渝从铺盖上扯出一件灰布夹袄套上——夹袄薄,不挡风,但总比没有强,

小吴抱着棉袄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刘有渝站在掩体口,夹袄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他看见师长搓了搓胳膊,然后把手插进了袖子里。

那天晚上,刘有渝巡堤。

他穿着夹袄走在堤坝上——风比白天更大,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带着雪粒——不是雪片,是雪粒,细细的、硬硬的,打在脸上像砂子。他低着头走,脚底下的霜嘎吱嘎吱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走到左翼那段,他看见了一个哨兵——一个年轻的兵,大概十八九岁,脸冻得青紫,嘴唇发白,鼻尖上挂着一滴清鼻涕,冻住了,像一颗小珍珠。他穿着棉袄——但棉袄太薄了,不够,他的身上还裹着一条被子——灰色的、破旧的军被,像一个大茧,把他从头到脚包了起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截步枪。

冷吗?刘有渝问。

那个兵扭头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立正——被子差点掉了,他赶紧用手夹住:师——师长——

别立正了,裹好。刘有渝说,冷吗?

不——不冷——牙齿打架的声音比说话的声音还大。

刘有渝看着他——十八九岁的娃娃,应该还在家里念书或者学手艺,现在裹着被子站在零下十几度的堤坝上,冻得浑身发抖还说不冷。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自己夹袄的内兜——兜里有一个纸包,纸包里是两块红薯干——昨天孟胖子送的,说是村里的土产。他掏出来,递了一块给那个兵。

那个兵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手是抖的,指头冻得像胡萝卜,又红又肿。他把红薯干塞进嘴里,嚼——冻硬了的红薯干嚼起来像嚼木头,但甜,慢慢地嚼,甜味就出来了。

好吃吗?

好——好吃——

刘有渝也嚼了自己那块——确实像木头,但确实甜。他蹲在那个兵旁边,两个人一起嚼红薯干,谁也不说话。风在头顶上呼啸,把被子吹得猎猎响,像一面灰色的帆。

过了一会儿,刘有渝问:你叫什么?

张——张小毛——叙府人——

叙府?我家在绵阳。

绵阳——好远——张小毛的红薯干吃完了,他舔了舔嘴唇,舔到了鼻尖上那颗冻住的鼻涕珠子,不好意思地擦了一下,师长——黄河什么时候化冰啊?

快了。再等一个月。

化冰了是不是就要打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4896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