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118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 分类:武侠 | 字数:58.3万字

第118章 此恨绵绵无绝期

书名: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字数:1.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9:31

题注: 此恨绵绵无绝期——白居易《长恨歌》

——第十卷:劫后余生

赵德柱喝醉是在出发前三天。

酒是从汉口街上的酒馆里买的——不是好酒,是苞谷酒,烈,辣,喝进去像吞了一团火。赵德柱平时不怎么喝酒——他嫌酒贵,嫌喝了误事,嫌酒品不好的人喝多了闹事——但今天他买了两瓶,揣在怀里,像揣着两颗手雷。

他坐在营房后面的台阶上,一个人。

天黑了,营房里的灯灭了,新兵们都睡了——明天还要训练,十二个钟头,谁也不敢睡晚。赵德柱不用训练——他是副官,他的活是盯着训练,盯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他没睡,他坐在台阶上,拧开瓶盖,对着嘴灌了一口。

酒进了喉咙,辣得他弯了腰,咳了两声,半边脸上的疤被酒气冲得通红,像一条活过来的蚯蚓。

他又灌了一口。

第二口比第一口顺——不是不辣了,是喉咙麻了,感觉不到辣了。苞谷酒就是这样,第一口是刀子,割着嗓子往下走,第二口是火把,烧着胸口往下走,第三口以后就是温水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就剩一个字。

他喝了半瓶的时候,刘有渝来了。

不是找他——刘有渝是出来巡夜的,每天晚上都巡,从营房到操场到码头,走一圈,看看弟兄们都睡好了没有,哨兵有没有打瞌睡。走到营房后面,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面前一个空瓶一个半瓶,就知道是赵德柱。

喝上了?

赵德柱没抬头:

刘有渝在他旁边坐下来。台阶是石头砌的,冰凉,坐下去冷意顺着屁股传上来,像坐在冰面上。他没在意——他已经习惯冷了,南京突围那天在江里泡了一夜,比这冷十倍。

赵德柱又灌了一口,然后把瓶子递过来。

刘有渝看了看瓶子,接过来,喝了一口——只一口,他不能喝多,明天还有事。苞谷酒果然烈,像一把锉刀在嗓子眼上来回拉。他皱了皱眉,把瓶子还回去。

怎么了?

赵德柱没说话。他把瓶子放在脚边,双手搁在膝盖上,十个指头交叉扣着,像在攥什么——攥不住,但一直在攥。

赵德柱。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赵德柱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木头,没什么事,就是想喝。

想喝不会买两瓶。买两瓶的,不是想喝,是想醉。

赵德柱笑了一声——短促的,像咳嗽。笑的时候半边脸上的疤扯动了一下,像那条蚯蚓扭了扭腰。

师长,你记不记得——马三刚来的时候?

刘有渝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记得。

他那时候才多大?十五?十六?站在码头上,瘦得跟竹竿似的,身上一股鱼腥味——宜宾码头上长大的,天天跟鱼打交道,腥味渗进骨头里了。我跟他说,你来干啥?他说,当兵。我说当兵要打仗,打仗要死人,你不怕?他说——

赵德柱停了一下,仰起头,看着天。天上看不见星星,阴天,乌云厚得像棉被,把天捂得严严实实。

他说,怕。但是怕也得有人打。

刘有渝没说话。

十五岁的娃娃说出这种话,赵德柱的声音变了,不是哽咽——赵德柱不哽咽——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压得说话都费劲,他比我们都有种。

他拿起瓶子,又灌了一口。

马三死了,他说,酒气从嘴里喷出来,白雾一样的,在冷风里散了,老周也死了——你还记得老周吧?一五二师的老军需,自贡人,胖的,走路喘,渡江的时候淹死了,他不会游泳,掉下去就没了——还有张麻子,李矮子,王跛脚,陈结巴——

他开始数名字。

一个一个地数,像在点名——不是集合时的点名,是死人的点名,点到了就是死了,点不到的还在喘气。他数了十几个,数到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跟自己说话,不是跟刘有渝说话。

——都死了,他最后说,我赵德柱下一个。

刘有渝的手动了一下——不是要拍他,是要握他。但他没有握,只是把手放在膝盖上,攥着,指节发白。

你喝多了。

没喝多。喝多了说不出这种话——喝多了只会说胡话,这叫真话。赵德柱偏过头来,看着他。月光没有——阴天——但营房窗户里透出的一线煤油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疤在暗的那边,亮的那边是他的眼睛——红的,不是哭红的,是酒冲上来的红,红得像要烧起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282694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