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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凛凛岁云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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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 分类:武侠 | 字数:58.3万字

第96章 凛凛岁云暮

书名: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字数:2.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9:31

第96章-凛凛岁云暮.md

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第九十六章 凛凛岁云暮

题注: 凛凛岁云暮,蝼蛄夕鸣悲

——第八卷:相看白刃血纷纷(终章)

鬼子追上来了。

不是大部队——是骑兵,一个中队,大概一百来号人,骑马追了一整天,终于在黄昏时候咬上了队伍的尾巴。他们不靠近,就远远地跟着,像一群狼跟着一群受伤的羊,等天黑了再下嘴。偶尔有一两个骑兵策马逼近,跑到三四百丈的距离开一枪,又拨转马头跑回去——不是打人,是吓人,是告诉你:我们在。

赵德柱回来报告的时候,刘有渝正在路边坐着喝水。水壶是搪瓷的,掉了好几块瓷,露出底下的铁,铁锈味渗进水里,喝着发涩。

骑兵?

嗯。一百出头,全是骑兵,有马枪,有马刀。赵德柱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他们跟在后面三里地,不近不远,像是在等我们掉队的人。

掉队的人确实有。伤重的走不动,走一段歇一段,有的坐在路边就起不来了,眼睛还睁着,嘴里哼哼,但是腿不听使唤。卫生员说没有药了,只能等后面的收容队。可后面就是骑兵。

刘有渝放下水壶,想了一下。搪瓷壶磕在石头上,叮的一声。

他们不会白天冲——骑兵冲步兵,白天占不了便宜,我们的排枪能扫他们。他们等天黑。天黑了视线差,骑兵冲进人群里,一马刀一个,拦不住。

那咋个办?

你带后卫挡一仗。刘有渝说,把骑兵打疼了,他们就不追了。狼最怕疼——挨一棍子就跑了。

赵德柱点头:带多少人?

两百。够了。选枪法好的,埋伏在路边,骑兵过来放排枪,打完就撤,不恋战。

赵德柱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站住了,回头看了刘有渝一眼。黄昏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师长,我要是也——

别说。刘有渝打断他,你不会。你答应过我的。

赵德柱咧嘴笑了,笑得很难看——嘴在抖,但是笑了。嘴角扯起来的弧度很僵硬,像伤口上的痂被撕开。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走了十几步,抬起右手,在头顶挥了一下,没回头。

赵德柱带了两百人埋伏在路边的一片小树林里。

树林不大,几十棵枯树,叶子掉光了,枝条像一排排举起的手臂。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塌塌的,没有声音——好地方。弟兄们趴在树后面的土坎上,枪架在树根上,枪口对着大路。有人把落叶拢了盖在身上,和枯草地一个颜色。

天快黑了。西边的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正在消退,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边缘发紫,中间还渗着血色。旷野上起了风,冷的,呜呜地吹,把枯草吹得沙沙响。风钻进领口,贴着脊梁骨往下淌,像一只冰冷的手。

赵德柱趴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步枪。枪是三八大盖,子弹三发——就三发。他攥着枪,手指搭在扳机旁边,不扣——还没到时候。枪托抵着肩窝,木头上有一道裂纹,是他的指甲抠出来的。旁边趴着个年轻的兵,嘴唇发白,呼出来的气一团一团的白雾。赵德柱侧过头,用嘴型说了句,那兵点了点头,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了。嗒嗒嗒嗒,沉闷又有节奏,像有人在地面上敲鼓。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大——先是感觉到地面在微微震动,然后才听见声音,从脚底板传上来,酥酥麻麻的。然后看见了——黑压压的一排骑兵,从大路的尽头涌过来,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像一团灰雾。马身上的气味也飘过来了,汗味,腥味,还有皮革的酸味。

一百出头。比他想象的多一点,但是不多。

他等。马蹄声越来越近,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能看见骑兵的脸了,方方的,戴着防寒面罩,只露出眼睛。马刀挂在腰间,刀鞘一晃一晃的,反射着最后一点天光。

八十丈。

枪声响了。两百支步枪同时开火,声音叠在一起,像一面墙塌了。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出去,打在马身上、人身上。头排的骑兵倒了一片——有的连人带马栽了,马嘶鸣着压在地上,腿还在蹬;有的被掀下马背,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就不动了;有的马中弹发狂,嘶鸣着乱窜,撞倒了旁边的骑兵,一匹倒下的马绊倒了另一匹,像多米诺骨牌。

大路上乱成一锅粥。马的嘶鸣、人的喊叫、蹄铁砸地面的闷响搅在一起。血腥味腾起来,混在尘土里,呛人。

后面的骑兵勒住了马,乱了一阵。有人举枪还击,但是天太暗了,看不见树林里的射击位置,子弹打在树干上,啪啪响,树皮飞溅,有几片碎木削落在赵德柱的钢盔上,轻轻的,像谁弹了他一下脑壳。

赵德柱吼了一声,两百人从土坎后面爬起来,弯着腰往树林后面跑。枯叶在脚下沙沙响,有人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乱枪声里显得格外脆。跑了五十丈站住,回头一看——骑兵正在重新集结,但是没有追。他们的马受惊了,不好控制,而且头排倒下的马和人在路上挡了道,冲不过来。有几匹无人骑的马在原地转圈,打着响鼻,背上空荡荡的鞍子在暮色里晃。

又等了一会儿,骑兵退了。他们调转马头,往北跑了——马蹄声嗒嗒嗒地远去,像一场迟到的雨终于停了。旷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那几匹伤马的低嘶。

赵德柱吐了口气,咧嘴笑了一下。嘴唇咸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溅的血。

打疼了。狼跑了。

夜里,赵德柱带着人追上了主力。

刘有渝站在路边等他。夜风里,他的身影又高又瘦,像路边一棵孤零零的树。看见赵德柱走过来——身上又多了几处擦伤,军装上又是泥又是血,但是人好好的,一条胳膊两条腿,全须全尾。左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树枝刮的,血珠子还没干透,在月光下发暗。

打了?刘有渝问。

打了。打退了,没追。赵德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伤亡二十几个,不重。缴了几匹马,驮伤员用。

刘有渝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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