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刘有渝被喊声惊醒。
师长，堤塌了，堤塌了！
他坐起来，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像打鼓。赵德柱冲进来，脸上有泥，手上也是泥，西段，西段塌了，水漫进来了！
刘有渝穿上鞋，跑出帐篷，往西段去。天很黑，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个火把在前面晃。风很大，吹得火把呼呼响，吹得他脸疼。
西段大堤，去年鬼子炮击留下的坑，没填实，土松松的。今天晌午晒得土裂了，夜里河水冲进来，冲开了。他跑到西段，看见堤上有一个缺口，三丈宽，黄河的水从缺口涌进来，哗哗哗，像野兽，带着泥，带着沙，带着冰凉的水气。
新兵站在缺口两边，有的拿着锹，有的拿着袋子，他们在堵，但堵不住。水太快，太猛，袋子扔进去，就被冲走了。
师长！一个新兵喊，声音发抖，水进来了，堵不住了！
刘有渝没说话。他跳进缺口，水淹到他腰，黄河的水，浑的，凉的，泥腥味冲进鼻子。他站住了，脚踩在泥里，泥软软的，但站得住。
把土袋扔过来！他喊。
新兵扔袋子，袋子是土装的，沉，砸进水里，水溅起来，溅在他脸上，凉的。刘有渝接住袋子，堆在缺口边上，一个接一个，堆了十个，堆了二十个。
水慢了一点，但还在进，还在涌。缺口小了一点，但还不够。
再加！他喊。
赵德柱跳进来，也站在水里，水淹到他腰。他接袋子，堆在刘有渝旁边，两个人一起堆，堆了一百个。袋子一个个叠起来，像一道墙，挡着黄河的水。
新兵也跳进来，十个人，二十个人，都站在水里，都拿袋子，都堆，堆了三百个。水越来越慢，缺口越来越小。
天亮的时候，缺口堵住了。黄河的水退了，大堤还在。
刘有渝爬上堤，浑身是泥，腿是软的，站不住。赵德柱扶住他，师长，你站了一夜，歇一下，
不歇。刘有渝推开他，看看堤，堤还牢不牢，
他走了一圈，走了一里地，看见堤上还有裂缝，裂缝不大，但能看见，能塞进去一个指头。
这些裂缝，也得填。他对赵德柱说，今天填，明天填，填到没有裂缝为止，
赵德柱说，我去安排，
刘有渝站在堤上，他看着黄河，黄河的水还在流，哗啦哗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堤差点塌了，黄河差点冲进来。要是堤塌了，后面的村子就淹了，后面的新兵就淹了，他守的防线就破了。
他吸了一口气，泥腥味，黄河的味道。他闻了一年，他快习惯这味道了。但今晚，他差点死在这味道里。
白天，刘有渝没睡。
他站在西段，看着新兵填裂缝。裂缝一个个填，土一个个堆，堆到太阳落山，堆到月亮升起来。火把又点上了，照着新兵的脸，一个个黑黑的，累得睁不开眼。
师长。赵德柱走过来，端着一个碗，吃点东西，你一天没吃了，
刘有渝接过碗，是稀饭，稀得能照见月亮。他喝了一口，热的，暖暖的，但他不想喝。
裂缝都填了？他问。
都填了，堤牢了。赵德柱说。
牢了。刘有渝点头，但还得守，守到打完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