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黎明。
刘有渝趴在战壕里，等着，等鬼子的进攻，等援军的消息，
北边，鬼子的阵地还在那里，五千人，被打回去一半，还有两千多，他们在等，等增援，
南边，什么都没有，尘土不飞，马蹄不响，援军还没来，
师长。小吴跑过来，张长官叫你去指挥部，
刘有渝爬出战壕，往指挥部走，指挥部在枣阳城南，一座破房子里，
张自忠站在门口，看着南边，南边的天是灰的，什么都看不见，
援军还没来。他说。
刘有渝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南边，
还早。他说，天刚亮，援军可能在路上，
张自忠没说话，他看着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指挥部，
打吧。他说，今天还是要打，打到援军来了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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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鬼子又冲了一波。
两千人，比昨天少了一半，但两千人也是人，两千人冲上来，被打回去一千，剩下的一千趴在一百步以外，不动了，
他们累了，打了五天，鬼子也累了，他们不想再冲了，他们只想等着，等刘有渝这边先退，
但刘有渝不退，
他趴在战壕里，看着鬼子趴在外面，两边都趴着，不动，像是约好了似的，
师长。赵德柱爬过来，鬼子不动了，
不动就不打。刘有渝说，等他们动，
他们会不会在等援军？
可能。刘有渝说，但他们援军远，我们援军近，
援军还没来，
会来的。刘有渝说，李长官说五日，就五日，
赵德柱没说话，他趴在战壕里，看着北边，北边鬼子趴着，不动，南边什么都没有，援军还没来，
中午，刘有渝在战壕里吃稀饭，稀饭是最后一锅了，米没了，水也没了，喝完这锅，就没什么可吃了，
师长。小吴跑过来，南边有动静，
刘有渝放下碗，站起来，南边，尘土飞起来，马蹄响起来，
援军！赵德柱喊。
刘有渝眯起眼睛看，尘土里，一群人骑马过来，穿灰军装，打的旗号是，
第二十二集团军，
第二十二集团军，那是川军，孙震的部队，
刘有渝笑了，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人了的笑，
川军，他说，四川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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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震骑着马，带着一队人冲过来。
他跳下马，冲进指挥部，张自忠在里头，刘有渝跟着进去，
荩臣。孙震的声音很大，我来晚了，
不晚。张自忠说，正好第五日，
孙震转头看见刘有渝，愣了一下，
有渝？
是我。刘有渝说，孙长官，
你不是死在滕县了吗？
没死成。刘有渝说，命硬，
孙震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大笑，
好，好，活着就好，活着就能打仗，
他转头对张自忠说，
荩臣，我这回带了一万人，一万人，够把鬼子打回去，
张自忠说，鬼子的炮没了，人也没了一半，两千人，一万人够打，
他们两个站在地图前，商量怎么打，刘有渝站在旁边，听着，
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
枣阳，守住了，
他守了五天，死了三百弟兄，但枣阳守住了，
老百姓撤走了，城没丢，鬼子被打退了，
他笑了，不是笑，是那种终于松了口气之后的笑，
有渝。张自忠转头，你累了，下去歇歇，
不累。刘有渝说，我还想打，
打什么？，鬼子都退了，
退了也要追，刘有渝说，趁他们退，追上去再打，打得他们不敢再来，
张自忠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
你是个疯子。他说。
不是疯子。刘有渝说，是四川人，四川人不怕死，
张自忠笑了，
他说，你带你的弟兄，追上去打，我带集团军主力在后面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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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有渝带着一百八十个弟兄，往北追。
一百八十人，原来三百多，死了五十，伤了七十，还剩一百八十，都是老兵，都敢死，
他们追到孟家岗，鬼子的阵地还在，两千人趴着，等着，
师长。赵德柱问，
刘有渝说，先打一波，把鬼子吓跑，
一百八十人冲上去，砰砰砰，枪响起来，手榴弹扔出去，鬼子被打乱了，两千人被一百八十人打得乱成一团，
他们不知道有多少人追上来，他们以为是主力，他们跑了，两千人往北跑，跑得飞快，
刘有渝追着打，打了一里地，打了两里地，打了三里地，鬼子跑远了，追不上，
他停下来，喘着气，血从他肩膀上流下来，但他不觉得疼了，他只觉得，赢了，
师长！赵德柱冲过来，鬼子跑了，
跑了。刘有渝说，枣阳，守住了，
他站在孟家岗的高地上，看着北边，北边鬼子跑远了，看不见了，南边枣阳城还在，城墙上的旗帜还在飘，
他笑了，不是笑，是那种终于完成任务之后的笑，
五日，
他守了五日，枣阳守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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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有渝回到枣阳城。
张自忠在指挥部里，等着他，
有渝。他站起来，走到刘有渝面前，刘有渝肩膀上的绷带已经全红了，血渗出来，把灰军装染成了黑，
你的伤，
不碍事。刘有渝说，鬼子跑了，枣阳守住了，
张自忠看了他一眼，看了很久，然后忽然伸出手，拍了拍刘有渝的肩膀，拍在伤的那边，
刘有渝疼得差点喊出来，但他忍住了，
疼吗？张自忠问。
刘有渝说。
疼就对了。张自忠说，疼说明你还活着，活着就能继续打，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张纸，纸是电报纸，
李长官来电，他说，枣阳守得好，全军嘉奖，
刘有渝看着那张电报纸，电报纸上只有几个字，
枣阳守军忠勇可嘉，全军通报表扬，李宗仁。
他笑了，不是笑，是那种被表扬之后的苦笑，
表扬有什么用？他说，死了三百弟兄，表扬换不回他们的命，
张自忠沉默了，
他看着刘有渝，看着这个从滕县死里逃生的人，这个在枣阳守了五日的人，这个肩膀还流着血却还追着鬼子打的人，
有渝。他说，你是个好军人，
我不是军人。刘有渝说，我只是个打鬼子的人，
那更难得。张自忠说，打鬼子的人多，但能打赢鬼子的人少，
他转身，走到门口，门外是枣阳城，城里空荡荡的，老百姓都撤走了，但城还在，城墙还在，旗帜还在，
明天。他说，明天老百姓回来，明天枣阳就活了，
刘有渝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座空城，
他守了五日，死了三百弟兄，但枣阳守住了，老百姓能回来，城能活，
够了。他说，死三百，换一城活，够了，
张自忠没说话，
他看着北边，北边的天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知道鬼子跑远了，跑远了不敢再来了，
够了。他说，够守住这一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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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马作的卢飞快 完
下章预告：枣阳解围，刘有渝伤重休整，战后盘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