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
日本人又来了,
这一次比昨天还狠,
昨天的炸弹主要落在江北,汉口那边,今天,落在了城里,
上清寺、七星岗、较场口,
这些地名刘有渝穿越之前在地图上看过,现在,它们是废墟,
警报解除之后,陈克勤下令,全营下山,救火,救人,
不是命令,是他自己要去的,他跟军部说,我的兵闲着也是闲着,能救一个是一个,
军部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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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有渝带着赵德柱的连,过江,到了城里,
城,
不是城了,
是火场,
整条街在烧,火从东头烧到西头,没有水,消防水管炸断了,
刘有渝说,把烧着的房子拆了,隔出防火带,
兵们冲上去,没有工具,用手,用枪托,用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木棍,
撬,推,拉,
一堵墙被推倒了,砖头砸在地上,尘土飞起来,呛,
火,
热,
脸被烤得发烫,眉毛燎了,头发焦了,
没有人退,
他们从滕县的火里走过,从武汉的火里走过,
重庆的火,
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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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带人挖废墟,
一栋两层的小楼,塌了,木头和砖头堆在一起,还在冒烟,
下面有人,赵德柱耳朵贴着废墟,
十几个人一起上手,搬砖头,抬木头,
砖头烫,手套没有,徒手,
一,二,三,起,
一块楼板被掀开了,
下面,
一个女人,
三十多岁,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没有声音,
女人也没有声音,
赵德柱跳下去,伸手探女人的鼻息,
还有气,
他把女人抱上来,
陈若雪接过去,检查,
煤气中毒,不重,能救,
她把女人放平,按压胸口,一下一下,
赵德柱把那个孩子抱出来,
孩子,
三岁,也许四岁,
脸黑了,烟熏的,
没有呼吸,
赵德柱抱着他,看着他,
这娃,
他的声音,哑了,
他把孩子放在地上,用巴掌拍他的背,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嘴里吐出一口黑水,
咳,
咳咳,
哭了,
赵德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
天是灰的,烟遮了天,
但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操,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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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下雨了,
不是小雨,是大雨,
重庆的雨,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它不是落下来的,是倒下来的,像有人在天上掀了一盆水,
火,被浇灭了,
但废墟还在,
烟还在,
焦味还在,
刘有渝站在雨里,
他没躲,
雨砸在他头上,身上,像无数只手在拍他,
拍他的肩,拍他的背,
巴山夜雨,
李商隐写的,
他站在重庆的雨里,看着满城的废墟,
涨秋池,
池不是秋天的,是五月的,
但雨一样,
大雨,
把废墟淹了,把焦味淹了,把哭声淹了,
什么都淹了,
但淹不掉的是,
那个从废墟里挖出来的孩子,
他还活着,
他在哭,
雨声比哭声大,
但他还在哭,
这说明,
他还想活,
刘有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转身,往回走,
雨在他身后,
落在废墟上,
落在砖头上,
落在那个孩子的脸上,
雨水,
比泪水多,
但雨水不是哭,
雨水是洗,
洗完了,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