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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黄河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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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 分类:武侠 | 字数:58.3万字

第267章 黄河阻击

书名: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字数:3.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9:32

打了三天。

三天三夜,刘有渝没合过眼。

他站在大堤上,看着黄河,看着对岸,看着船,看着鬼子,一拨一拨地来,一拨一拨地打,打退了又来,来了又打,打不完,真的打不完。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又从西边落下去,他看着它升,看着它落,看着它把黄河染成金红色,又看着它把天边染成紫黑色。三天,他看了三回日出,三回日落,三回黄河变成金河,三回黄河变成黑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看几回,但他知道,只要他还能站着,他就要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子弹,还剩三颗。三颗。他舍不得打,一枪一个,不能浪费。他把枪端起来,枪口对准河面,眯着眼睛,等。等那些黑乎乎的影子从雾里钻出来,等他们划到射程里,等他们挨近了,近了,近到能看清脸了——

砰。

一个鬼子倒下去,掉水里了,溅起水花,黄的,浑的。水花溅在旁边的鬼子上,溅在他们脸上,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划,继续喊,继续往这边冲。但那个倒下去的不会再站起来了,他漂在水里,脸朝下,顺着水流往下漂,漂远了,漂不见了。

师长。赵德柱走过来。

刘有渝没回头,眼睛还盯着河面:啥事?

统计出来了。赵德柱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摩擦在一起,打了三天,死了多少鬼子——

一千多。刘有渝说。

赵德柱愣了一下:师长您咋知道?

我数了。刘有渝说,一千零三十七个。我打死的,我记着。

赵德柱不说话了。他看着刘有渝的背影,看着他端着枪站在大堤上,像一棵老树,根扎在土里,风吹不动。

一千多,刘有渝说,淹死的六百,打死的四百。刺刀捅死的呢?

刺刀捅死的不清楚,赵德柱说,乱得很,没法数。

那就估计,刘有渝说,大概多少?

……两百多吧。赵德柱说。

刘有渝点了点头。刺刀捅死的不算在子弹数里,他打死的只能算开枪打死的。一千零三十七个,他一枪一枪打的,一枪一个,打了三天的靶。

我们呢?他问。

赵德柱没说话。

刘有渝回过头,看着他。

赵德柱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沙。沙是黄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但棉花下面埋着东西——弹壳、碎布、干涸的血、破鞋子。他低着头,看着这些东西,不看刘有渝。

死了多少?刘有渝问。

两百。赵德柱说。

伤了?

三百。

刘有渝没说话。

两百死了。三百伤了。还剩一千七百。不到一个团。

他转过头,看着黄河。

河面上漂着尸体,鬼子的尸体,中国人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鬼子的尸体穿着黄军装,在黄水里漂着,像枯叶,像死鱼,像被河水泡烂的木头。中国人的尸体穿着破军装,也在黄水里漂着,也像枯叶,也像死鱼,也像被河水泡烂的木头。

黄河不认人。黄河只认水。

他看了十年黄河,看了十年尸体,看了十年枯叶、死鱼、烂木头。他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鬼子,一百?两百?三百?他不数了,数了也没用。死了的人不会活过来,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打。

老赵,他说。

你还活着?

活着。赵德柱说,师长您也活着。

活着就好。刘有渝说,活着就能打。

他看着黄河,看着太阳,太阳照在河面上,黄河变成了金河,闪着光,亮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看着那片光,想着念慈,想着林氏,想着四川的老家,想着地里的麦子,想着灶上的饭,想着,想着——

还在流啊,黄河。

下午,鬼子又渡了。

这次更多。

船挤着船,十几条连成一串,像一排蚂蚁在河面上爬。鬼子挤着鬼子,一个贴着一个,挤在船上,挤在木筏上,挤在门板上,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船吃水很深,水都快漫到船舷了,但船还在往前划,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像乌龟,像蜗牛,像一群拼命往岸上爬的蛤蟆。

他们从对岸划过来,划得快,划得狠。船桨砸在水面上,溅起水花,溅在船上,溅在鬼子的脸上、身上、嘴里。他们呛着水,咳着水,但不停,划,拼命划,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像狗叫,像狼嚎,像一群没有明天的人在一块没有明天的地方干一件没有明天的事。

他们没有明天。

渡不过去就死。渡过去了才能活。活不了就死。他们只能拼命。

八百。赵德柱站在刘有渝旁边,看着河面,八百多,还有后续。后面还有,在对岸等着呢。

八百多?刘有渝眯着眼睛看,不止吧?

差不多,赵德柱说,我数过了,最少八百。

刘有渝没说话。

八百多残兵。从老河口退过来的,一路退,退到黄河边,退不了了,只能渡。渡过去就能活,渡不过去就死。他们饿着肚子,饿得眼睛发绿,他们不怕死,他们怕饿死,他们只能拼命。

他说。

砰砰砰——

枪响了,子弹飞过去,打在船上。木头碎了,碎屑飞起来,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落进水里。子弹打在鬼子上,血溅出来了,红的,热的,溅在黄的水里,黄的水变红了,像有人在水里倒了一桶颜料,红的化开,化开,化成一团浑红。

但鬼子不退。

他们划,拼命划。船靠岸了,搁浅了,船底陷进沙滩里,动不了了。鬼子从船上跳下来,脚踩着沙,站稳了,端着刺刀,往大堤上冲。冲——

手榴弹!

手榴弹飞过去,在人群里炸了。土飞起来,人飞起来,胳膊飞起来,腿飞起来,飞到半空中,又落下来,落在大堤上,落在沙地上,落在一片血泊里。但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冲。踩着尸体冲,踩着血泊冲,踩着碎肉冲,冲到战壕边上,冲到刘有渝面前。

上刺刀!

刺刀上了。黄军装和破军装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刺刀对刺刀,血对血,人对人。刘有渝端着刺刀,站在战壕边上,看着面前那个鬼子。

那个鬼子也看着他。

两个眼睛对在一起,红的对红的。累的对累的。没退路的对没退路的。

他捅过去,刺刀捅进那个鬼子的胸口。

那个鬼子看着他,眼睛很大,像两口井,黑洞洞的,像要把什么东西吸进去。他张着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血从嘴里冒出来,红的,冒泡的,热的,溅在刘有渝手上。

他拔出来。捅向下一个。

下一个又下一个。

一个一个。

血溅在脸上、手上、身上,溅在刺刀上、枪托上、军装上,溅在战壕壁上、泥土里、空气里。到处都是血,腥的,黏的,热的,像有人把一桶又一桶的红色颜料泼在这片土地上,泼在大堤上,泼在战壕里,泼在刘有渝身上。

打了两个时辰。

打退了。

鬼子退到水里,退到船上,退到对岸,划走了,逃了,像一群被狼赶的羊,跑得屁滚尿流。

但死了很多人。自己的人。鬼子的。混在一起,分不清。黄军装和破军装搅在一起,像两块不同颜色的布被人缝在一起,缝得乱七八糟,拆都拆不开。

血把沙染红了,红的,黏的,踩上去粘脚。

晚上,刘有渝坐在战壕里。

他累,累得睁不开眼。眼皮像灌了铅,压着,压着,他用力睁开,又合上了。他用手掐自己的大腿,掐,掐,掐,疼,疼了就醒了。但醒了又合上了。

师长。赵德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刘有渝没睁眼。

师长,您睡一会儿。赵德柱说,我看着。

不睡。刘有渝说。

睡吧,赵德柱说,我盯着,鬼子来了我叫您。

你叫得醒我吗?

叫得醒。赵德柱说,叫不醒,我踹您。

刘有渝笑了,笑得短,笑了两声就停了。

他说,我睡一会儿。一刻钟。你叫我。

一刻钟。赵德柱说。

刘有渝靠在战壕壁上,闭上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念慈。念慈四岁,站在门口,抱着他的腿,不让他走。她小小的,软软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蛋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爸爸不走。她说。

他蹲下来,摸着她的头。

爸爸去打鬼子,他说,打完就回来。

我等你。念慈说。

他说。

他站起来,背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回头,看见念慈站在门口,还在看着他,还在挥手,还在说爸爸再见。

他想回去,想再抱她一下,但他没有。他继续走,走出门口,走出院子,走上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着走着,念慈不见了,门口不见了,院子不见了,路也不见了,只剩下一条河,黄色的河,宽得看不见边。

黄河。

他站在黄河边上,看着河面,看着对岸,看着——

师长!

赵德柱在摇他。

刘有渝睁开眼睛,醒了。

他看见赵德柱蹲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有血丝,头发乱糟糟的,像刚从哪个土堆里钻出来。

咋了?他问。

师长,醒醒,赵德柱说,鬼子渡了。

刘有渝一下子清醒了。他站起来,把枪端起来,走到大堤边上。

河面上有光,是火把的光,亮得晃眼。十几条船,黑乎乎的影子,在火光里往前划。船上全是人,挤挤挨挨的,像一群蛤蟆。

他说。

枪响了。

打了三天。

刘有渝站在大堤上,看着黄河,看着河面上漂着的尸体。

鬼子的尸体。中国人的尸体。混在一起,漂过去,漂走了,顺着水流往下漂,漂远了,漂不见了。

黄河不认人。黄河只认水。

老赵。他说。

你背我。

赵德柱愣了一下:背您?

背我回家。刘有渝说,你说了,背到死。

我说了。赵德柱说,您死了,我背您回家。您活着,我背您过黄河。

刘有渝说,背我回家。

他看着黄河,看着月亮。月亮照在水面上,银的,亮的,黄河变成了银河,闪着光,像一条铺满星星的路,一直通到天边。

背我回家,他想,背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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