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书架
听书
听书朗读
封面
第272章 渡口的一夜
朗读本章 · 支持暂停续听与段落定位
00:00 00:00
评论
扫描下载”飞鸟阅读”客户端
扫码手机阅读

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 分类:武侠 | 字数:58.3万字

第272章 渡口的一夜

书名:死也要死在黄河边 作者:机耕道烟斗客 字数:2.7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7:49:32

第五天夜里,鬼子从东段渡口摸过来了。

赵德柱没睡。

他靠在战壕壁上,手里攥着刺刀,耳朵竖着,听着河面上的动静。白天打了一整天,他累得骨头都散架了,腿像灌了铅,眼皮像挂了秤砣,但他睡不着。他闭上眼,耳朵里就全是声音——哗啦,哗啦,哗啦,是划桨声,是船在水里晃的声音,是鬼子渡河的声音。那是三天前的事了,但声音还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拿锤子敲他的脑壳。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他听见了什么。不是哗啦,是——

哗啦,哗啦。

划桨声。

从东边传来的。

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不是一条船,是好几条,好多条,像一群蛤蟆在河里游,往这边游,往他守的渡口游。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枪,往东段跑。

跑到半道上,他看见前面有个影子在动。月光照在地上,把那个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一根黑色的棍子在地上滚。

他压低嗓子。

赵……赵叔,是我。是小王,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老大,东段……东段有动静!我看见船了!

赵德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多少人?

不知道,黑灯瞎火的,我看不清——但好像很多!

去报告师长!赵德柱说,快跑!别回头!

小王跑了,跑得像只兔子,连滚带爬地往指挥所那边冲。

赵德柱没跑。他往东段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的。东段渡口离这儿有三百米,他跑了不到两分钟就跑到了。跑到了,他看见——

渡口边上只有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守一个渡口。白天打仗打累了,这会儿都歪在战壕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发呆,有的干脆躺着睡着了,枪都放在一边。

他们都没发现河面上的动静。

都醒醒!赵德柱喊,鬼子上岸了!

兵们一个激灵醒过来,七手八脚地去摸枪,有的摸到了,有的没摸到,乱成一团。

赵德柱没管他们。他往河边跑。

跑到河边,他看见河面上有船。

六艘。

黑乎乎的,像六只大鱼在水里游,往这边游,往岸上靠。船上全是人,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多少,但至少有六七十个。月光照在河面上,把那些船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木头的,旧的,像是从哪个村子里拆下来的破船。

第一艘船靠岸了。

一个鬼子跳下来,脚踩在沙滩上,站稳了,端着枪,往这边瞄。

赵德柱没犹豫。他冲上去,一刺刀捅过去。

那鬼子没防备,刺刀捅进他肚子里,那鬼子的眼睛瞪得老大,低头看了看自己肚子上的刺刀,像是不信自己会死在这儿。赵德柱一拧刀柄,拧完了拔出来,那鬼子倒下去了,倒在沙滩上,血从肚子里流出来,流进沙子里,沙子变成了红色。

第二个鬼子跳下来,看见同伴倒下了,举枪要打。赵德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咔嚓一声,膝盖断了,那鬼子跪下去,还没来得及叫唤,赵德柱又是一刀,捅在他脖子上。血喷出来,喷在沙滩上,喷在赵德柱脸上。

第三个鬼子跳下来,跳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赵德柱。他举枪,枪口对准赵德柱——

赵叔!趴下!

是李大个儿,连里最年轻的,十九岁,上个月才补充进来的。

李大个儿冲上来,一把扑倒那个正要开枪的鬼子,两人滚在沙滩上,扭打成一团。赵德柱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停下,继续往前冲。

第四艘船靠岸了。又跳下来五六个鬼子。

赵德柱迎上去,一刺刀捅死一个,又一刺刀捅伤一个,但剩下的三个把他围住了。三把刺刀对着他一把,他躲了两刀,第三刀躲不开,刺刀划在他胳膊上,划出一道口子,血冒出来了。

他不管。他咬着牙,一刀一刀地捅。捅死了一个,又捅死了一个,最后一个被他一脚踹进河里,呛死了。

河面上还有两艘船。他看见那些船还在往这边靠,靠上来就跳下来,跳下来就往岸上冲,冲上来就被他截住,截住了就捅。

他不知道自己捅死了多少。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那些鬼子就上岸了,上岸了就完了。

赵叔!后面!有人喊。

他回头一看——第四艘船上又跳下来七八个鬼子,正往战壕那边冲。战壕里的十二个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两个被打倒了,剩下的在拼死抵抗。

他转身就跑。跑到战壕边上,一刀捅死一个正要翻进来的鬼子。翻进来一个,他捅死一个,又翻进来一个,他又捅死一个。血溅在他脸上、身上、刺刀上,到处都是。

打了半个小时。

东段的十二个人,死了六个。剩下六个,全都带着伤。

但渡口守住了。

那些船全被掀翻了。船上的鬼子有的被捅死在岸上,有的被踹进河里淹死了,有的被打跑了。河面上漂着尸体,漂着破船板,漂着破桨,漂着——

什么都没了。

赵德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胳膊上有一道口子,血还在往外冒。他用另一只手捂着,捂不住,血从指缝里流出来,流到沙地上,把沙地染红了。

赵叔!李大个儿跑过来,脸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您受伤了!

没事。赵德柱说,皮外伤,死不了。

我去叫卫生员——

不用。赵德柱说,先清点人数,看看还剩几个能打的。

李大个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跑过去了。

赵德柱坐在沙地上,靠着战壕壁,喘着气。他看着河面。河面上漂着那些鬼子的尸体,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被水流冲得慢慢往下漂,漂远了,漂不见了。

他忽然想笑。

但笑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一件傻事。一个人对六七十个鬼子,他没有跑,反而迎上去,一刀一刀地捅,像个杀猪的。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些人没上岸。一个都没上来。

他坐了没一会儿,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刘有渝,带着一个排跑过来了。

赵德柱!刘有渝老远就喊,声音都劈了,咋回事?!

赵德柱撑着战壕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又摔下去。

刘有渝冲到他面前,一把扶住他。

你受伤了?刘有渝看着他胳膊上的血。

皮外伤。赵德柱说,不碍事。

刘有渝盯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脸,盯着他身上的血,盯着他眼睛里的光。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一个人……掀了那些船?

赵德柱想了想,点了点头:可能……六七艘吧。

刘有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疯了。他说。

没疯。赵德柱说,我就是不想让他们上岸。

刘有渝没说话。他伸出手,拍在赵德柱的肩膀上——没受伤那边。

好样儿的。

赵德柱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哭一样。但他笑了。他知道刘有渝不夸人,夸人就是真的觉得你好。

他坐回战壕边上,靠着壁,闭上眼。

明天还要打。他得睡一会儿。

但他睡不着。耳朵里全是枪声、刀声、水声、喊声,混成一团,吵得他脑子嗡嗡响。

他睁开眼,看着天。

天还是黑的,但东边有一点点亮。像是有人在远处的地平线上点了一盏灯。

快要亮了。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跟刘有渝出川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五岁,半大孩子,走不动路,背不动枪,差点掉队。是刘有渝把他拉上来的,一边骂一边拽,拽了二十里地。

你个龟儿子!走不动路当啥子兵!

他记得自己说:师长,您要是把我丢半道上,以后谁给您扛子弹箱?

刘有渝笑了,笑完又骂:滚!再磨蹭老子真把你丢这儿了!

他没滚。他跟着刘有渝走了十年。从四川走到黄河,从黄河走到南京,从南京走回黄河。十年里,他打过无数次仗,死过无数次人,见过无数次黄河涨水、黄河落水、黄河结冰、黄河解冻、黄河变清、黄河变浑——

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离开。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会离开。

因为这条河,他得守着。守到死为止。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0.2352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