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来了。
刘有渝站在医院门口,他看着树,树叶黄了,风吹过来,凉了,
他深吸一口气,凉的风,秋天的风,他背上的伤好了,医生说可以动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背上的疤跟着绷了绷,不疼了,只是痒,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长。赵德柱说:伤疤痒,是好事,说明肉在长。刘有渝说:你啥时候成大夫了?赵德柱咧嘴:跟你学的,久病成医。
师长,赵德柱走过来,走吗?,
刘有渝说。
他们离开医院,往南走,往回家的方向走,但还没到家,他得先去长官部,领命令,
路上,他们经过一个镇子。镇子不大,墙上刷着标语,几个娃娃在街边玩泥巴,看见穿军装的,齐刷刷站直了,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刘有渝愣了愣,也回了一个。走远了,赵德柱说:师长,你刚才那个礼,行得比阅兵还标准。刘有渝说:娃娃给我行礼,我不能塌了腰。
他走得很慢,腿还在养,但能走了,能走就行,
赵德柱想雇辆牛车,刘有渝不让:走路好,走路能看看地。打了十年仗,都快忘了地长啥样了。路边的稻田黄了,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腰。他伸手摸了一把,稻粒扎手,他笑了。
老赵,他说,你说,我还能打吗?,
能打,赵德柱说,你守过黄河,守过白河,你能打,
医生说我不能用力,
那就不用力,赵德柱说,用脑子打,不用力气,
刘有渝笑了,用脑子打,他打了十年,用脑子打过,用力气打过,用力气打,伤了,用脑子打,也许能久一点,
赵德柱说:师长,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当兵打仗,拼的就是一口气。刘有渝说:那口气,我拼过十年了。现在我想多活两年,回去看看闺女。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陪你把那口气,匀着使。
老赵,他说,你说,鬼子什么时候退?,
不知道,赵德柱说,但会退,他们打了那么多年,也累了,
我也累了,
累了就回去,赵德柱说,打完了就回去,回去种地,回去看老婆孩子,
刘有渝点头,他想着回去,想着念慈,想着爸爸我们等你,
他在等,他等了十年,还在等,
赵德柱说:师长,你等的日子,快到了。刘有渝说:你怎么知道?赵德柱说:我看天。今年的秋天,来得早。刘有渝笑了,他知道赵德柱是胡扯,但他爱听。
走了两天,到了长官部。
长官部在老河口,他去了,见了长官,长官看着他,看着他白发,看着他灰军装,看着他背上的伤,
长官让他坐下,他坐了,腰板挺得笔直。长官说:刘师长,按你的伤,上头的意思是让你去后方休养,当个教官,教教新兵。刘有渝摇头:教官教的是枪法,我教不了--我这辈子,只会守河。长官看了他半天,点头:我就知道,请不动你。
刘师长,长官说,伤好了?,
好了,刘有渝说,能打仗了,
医生说你不让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