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透的心
村里的闲话越传越凶,人人都对着小刚指指点点,私下里拉着他问:“小刚,你天天跟翠在一个院里过日子,就没半点察觉她有外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就被蒙在鼓里!”
每每听到这话,小刚都低着头,脸色铁青,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真没看出来,我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不是敷衍,是打心底里没怀疑过翠。
前些日子,翠的爹娘,也就是小刚的丈人和丈母娘,从外地来村里走亲戚。老两口难得来一趟,家里屋子窄,挤挤挨挨住不开,连个私密的地方都没有,小两口想过个夫妻生活,都没处落脚。
那时候小刚天天拉着水果车出去卖货,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被,怕瓜果被磕碰坏,晚上收摊回来,车子就停在院里的小厦屋旁。那天晚上,孩子都睡熟了,翠悄悄拉着小刚,红着脸小声说:“俺爹娘在屋里住着,不方便,咱把车上的被子铺铺平,就在小厦屋跟前对付一回吧。”
小刚心里还觉着媳妇贴心,又懂事又体谅人,丝毫没多想。俩人趁着夜色,在水果车旁铺好被子,匆匆过了一回夫妻生活。那时候的翠,眼神里还有着对他的情意,说话温温柔柔,全然没有后来的冷漠。
小刚怎么也想不到,不过短短几个月,翠就变了心,而且变的彻底,连半点夫妻情分都不肯再给。
自打那次之后,小刚依旧一门心思扑在买卖上,夏天拉西瓜、冬天贩果蔬,起早贪黑奔波,就为了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他知道自己模样不好,身上满是小时候留下的疤痕,看着粗笨,做买卖还爱耍点小聪明,可他对翠,是实打实的真心,家里挣的钱,全都交给爹管着,可爹也从没亏过翠吃喝,她想要的,但凡合理,也都尽量满足。
他不是没察觉两人的生疏,后来再想跟翠亲近,想再过夫妻生活,翠都直接冷着脸躲开,横竖就是不让他碰,连挨一下都觉得不耐烦。小刚心里犯嘀咕,也难受,可他总替翠找借口,觉得是她带孩子累、心里烦躁,或是碍于家里人多不方便,从来没敢往“她有了别人”这上头想。
那时候的翠,也确实踏实过日子。去地里栽辣椒,手上磨满血泡都不叫苦,挣了钱先给公公、小刚买衣裳,对一双儿女更是上心,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村里人都夸,说小刚娶了个好媳妇,小刚也打心底里珍惜,觉得日子虽有闲话,可总归是安稳的。
变化是一点点积攒,最后彻底爆发的。
先是翠迷上了打麻将,天天往村边老大家跑,一开始还跟小刚说,只是闲着解闷,哄睡孩子就回来。小刚没往心里去,觉得媳妇在家憋了这么多年,找点乐子也正常。可慢慢的,翠回家越来越晚,对他越来越冷淡,不再跟他说贴心话,不再操心家里的琐事,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耐烦和嫌弃,加上死活不让他碰,两人虽住在一个屋檐下,早已形同陌路。
小刚不是没察觉异样,只是他不愿往坏处想。他觉得夫妻这么多年,还有一双儿女牵绊,翠绝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他依旧信任她,依旧拼命做买卖养家,哪怕村里的闲话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还在替翠辩解,说她只是单纯打麻将,没有别的心思。
直到有人把翠和老大的事明明白白摆到他面前,直到他亲眼看到翠和老大走得亲近,直到父子俩气急动手,翠脱口而出要离婚,小刚才彻底清醒。
他想起水果车旁那点仅有的温情,想起翠曾经的温柔体贴,再想想后来她冰冷的拒绝、决绝的模样,心里又酸又痛。不过短短数月,那个曾经踏实顾家、满心都是自己和孩子的女人,怎么就彻底变了?
他守着那份仅有的夫妻情分,掏心掏肺信任,哪怕被拒绝、被冷落,也一次次自欺欺人,可这份信任,终究成了个笑话。翠的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不在他身上了,院里的水果车还在,棉被依旧铺着,可曾经的情意,早就被麻将桌上的暧昧、对别的男人的动心,磨得一干二净。
小刚看着眼前哭闹的孩子,看着病弱的父亲,终于明白,有些心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他不是傻,不是看不出,是他太在乎这个家,太愿意相信翠,才一次次装傻,可到头来,还是落得个被背叛、被抛弃的下场。
村里的闲话还在继续,小刚心里的最后一点暖意,彻底凉透了。那个曾经给过他温暖的女人,终究还是转身,奔向了别人,留下他独自守着破碎的家,尝尽了心酸与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