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刚娶亲
那时候村里日子过得清苦,没电视没娱乐,还总停电,谁家娶媳妇,就是全村最大的热闹事,一帮小年轻吃完喜酒,铁定要去闹洞房,图的就是个喜气。小刚娶媳妇这天,老天格外给面子,一整晚都没停电,新房里的电灯亮堂堂的,村里的半大小子们,吃完席就一窝蜂窜了进去,吵吵闹闹要闹喜。
小刚这媳妇是从东北娶来的,那边娘家日子穷,张家为了这门亲事,花的钱比娶本地媳妇多了好几倍,托了好多亲戚才说成。起初大伙就是说说笑笑起哄,没过多久就闹得没了分寸,不知谁喊了一嗓子,要挨个亲新娘,话音刚落,一帮人就往前挤,这个凑上去在新娘脸上亲一口,那个也跟着胡闹,把新娘闹得满脸通红,低头躲都没处躲。
场面越闹越乱,背地里的闲话也跟着传了出来,有人胡乱编排,说这外地媳妇看着风流,甚至造谣“你不亲她,她还主动亲你”,全是没影的瞎话。小刚看着媳妇受委屈,当场就急红了眼,扯着嗓子骂开了,指责大伙闹得太过分。这帮小年轻一看小刚真动了怒,知道自己闯了祸,立马一哄而散,跑得没了踪影。
这事一晚上就传遍了全村,村里的闲人凑在一起,说啥难听话的都有。有人说新媳妇不端庄,有人盯着小刚的过往瞎议论,都等着看这小两口的笑话,琢磨着他俩到底能不能实心实意过日子。大伙都没忘,小刚小时候遭过大难,当年家里用柴油机器干活,火星溅到旁边的柴油桶上,大火瞬间就窜了起来,年幼的小刚躲闪不及,被大火烧得浑身是伤,虽说捡回了一条命,却落得满身疤痕,腿脚也不利索。
而这东北媳妇嫁过来后,本性也慢慢露了出来,天生就是好吃嘴头子,平日里就爱嗑瓜子、买零食,不管钱多钱少,总想着买小零食、糖块解馋,手里一点都存不住钱,格外爱乱花钱。这本就让张亮心里不踏实,再加上是外地媳妇,他更是整日提心吊胆。
张亮可不是普通人,打年轻就精明能干,开着轧坊压棉花,做买卖挣了不少钱,家里还置下了新、老两处宅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为了给小刚娶媳妇,花光了大半积蓄,要是这媳妇过不惯村里的苦日子,再加上爱花钱、性子不稳,哪天偷偷跑回东北,那自家就是人财两空,所有的心血和钱财全都打了水漂。
思来想去,张亮打定了主意,特意做了住处安排:他不让老伴和闺女去新宅子,而是自己亲自搬去新房,跟小刚小两口住在一处,日夜守着。一来是盯着儿媳妇的一举一动,怕她心生异心跑路;二来也能看着小两口的日子,随时帮衬着,稳住这段婚事,绝不能让自家落得一场空。
就这样,张亮搬去新宅子,天天守着儿子儿媳过日子,一刻都不敢松懈。村里的闲言碎语依旧没停,依旧有人等着看张家的笑话,好奇这外地媳妇到底能不能长久留下来。可张亮不管旁人说什么,一门心思守着这个家,就盼着儿媳妇能慢慢安下心,改掉乱花钱的毛病,踏踏实实跟小刚好好过日子,也了却自己这桩最大的心事。
日子一天天过着,有张亮日夜看管,小两口的日子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村民,看着这般光景,也只能慢慢收起议论,只留着这件事,成了村里茶余饭后念叨的家常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