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包车间里的风言风语,原本越传越偏,越说越不像话。
一开始姑娘们凑在一处嘀咕,都觉得郑厂长一个有家有室的中年男人,成天往年轻姑娘工位跟前凑,有事没事搭话夸奖,明里暗里处处关照,总归不是什么正经事。有人背地里撇嘴,说老郑心思不正,仗着自己手里有权、家里有钱,就对着厂里老实文静的玉秀动了歪念头;也有人跟着起哄,说玉秀看着闷不吭声,实则最会拿捏人心,不然怎么能让厂长独独对她另眼相看。
那些闲言碎语藏在缝纫机的声响里,趁着歇工喝水、上厕所的功夫,一句接一句往外传,越说越难听,越传越没边。就连隔壁车间的女工,路过她们这边时,都要忍不住多瞟玉秀几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打量,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议论。玉秀依旧是那副不争不抢的模样,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往心里去,每天按时上工、踏实做活,话不多、事不闹,反倒让那些嚼舌根的人,没了继续找茬的由头。
可谁也没料到,不过短短几天功夫,车间里满天飞的闲话,竟突然拐了个大弯,风向彻底变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准信儿,有人悄悄跟身边的姐妹念叨,说你们都别瞎猜了,厂长总往玉秀跟前凑,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些龌龊心思,人家是相中这个姑娘,想娶回家当自家的儿媳妇。
这话一传开,整个车间瞬间就炸了锅,之前那些阴阳怪气、歪门邪道的猜测,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再也没人好意思乱嚼舌根。
姑娘们凑在一起重新议论起来,语气也从之前的嘲讽猜忌,变成了实打实的羡慕和惊叹。有人掰着手指头细数,说郑厂长家的儿子年纪和玉秀相当,模样周正,家里家底又厚,在这十里八村都是顶拔尖的条件;也有人连连点头,说怪不得老郑总盯着玉秀看,天天夸她文静踏实、活计细致,原来是在未来儿媳妇面前留心打量,这哪里是偏心员工,分明是在相看自家人。
还有人顺着这话往下圆,说之前就觉得不对劲,厂长要是真有别的心思,哪会这么明晃晃地在全厂人面前关照,天天往车间里跑,摆明了是光明正大地看人品、看性子,看看这姑娘到底配不配得上自家儿子。
这么一解释,之前所有不合常理的地方,瞬间全都顺理成章了。
郑成依旧每天来车间转悠,依旧会在玉秀工位前停下脚步,依旧会温声夸她活做得好、人踏实本分。可现在再看这一幕,车间里的女工们不仅不觉得怪异,反倒个个心照不宣,眼神里全是了然。之前那些说闲话的人,也纷纷闭了嘴,甚至还反过来帮着玉秀说话,说玉秀性子文静、为人本分,干活又细致靠谱,能被郑厂长家看中,那是她的福气,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之前那些带着恶意的闲言碎语,一下子就散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人乱猜郑厂长的心思,再也没人背地里议论玉秀的不是,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老郑这么费心关照,就是看上了玉秀这个好姑娘,想把她娶进门,当自己的儿媳妇。
就连厂里管活的组长、附近厂里相熟的工人,都慢慢听说了这个传言,见了玉秀,眼神里都多了几分客气和羡慕。玉秀自己听了这些话,依旧是脸红低头,不多辩解一句,每天还是安安稳稳做自己的活,仿佛这些传遍了整个厂子的传言,和她没有半点关系。
可她越淡定,厂里的人就越笃定,都觉得这门亲事十有八九是跑不了了。一个是家底殷实、有权有势的厂长家,一个是文静本分、踏实能干的好姑娘,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之前满天飞的糟心闲话,就这么被一句“相看儿媳妇”,彻底翻了篇,整个厂子上下,都等着看这桩喜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真正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