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心离去,半生奔波终是空
曹振走后不过月余,曾经安稳和睦的曹家老宅,早已没了半分人气,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逼迫和凉透人心的算计。
洪军两口子像两尊讨债的门神,三天两头就闯进门来,拍桌子、摔板凳、污言秽语辱骂逼迫,非要逼着刘成媳妇交出曹振留下的所有存折、证件和家产才肯罢休。他们在村里四处散播谣言,把“克夫”“贪财”“霸占家产”的脏水,一股脑全泼在刘成媳妇身上,让她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点点、戳着脊梁骨议论。
曾经和她朝夕相伴、给她安稳依靠的曹振,已经躺在黄土堆里,再也不能护着她、信着她。曹家的三个闺女,平日里极少登门,如今听说了家产纷争,也纷纷回村,明里暗里都向着自己的亲弟弟、亲侄儿,没人念及她这些年伺候老父亲、操持家务的情分,全都冷眼旁观,甚至跟着一起指责她贪心、不懂事。
刘成媳妇守着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墙上曹振的遗像,眼泪早就流干了,一颗火热的心,也被这一家人的刻薄、凉薄、忘恩负义,冻得彻彻底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扪心自问,嫁入曹家这几年,从来没有过半分私心,没有贪图过曹家的一分一毫。每天起早贪黑操持家务,洗衣做饭、打扫庭院,把曹振的衣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曹家的几亩田地,耕地、浇地、播种、收割,全都是她一肩扛起,风里来雨里去,从没喊过一声苦;农闲的时候,她就去大棚里打零工,挣来的血汗钱,大多贴补了家用,自己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曹振晚年身体不好,头疼脑热、卧床养病,全是她守在床边端水喂药、擦洗身体,日夜不离地照料,比亲生儿女还要尽心。曹振信任她、依赖她,心甘情愿把家里的钱财、证件全都交给她保管,那是夫妻之间的情分,是老人给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女人,最后的底气和保障。
可如今,老人一走,所有的真心付出,全都成了别有用心;所有的勤恳操劳,全都被视而不见。在曹家儿女眼里,她就是一个外来的寡妇,一个觊觎家产的外人,一个害死他们父亲的丧门星。他们忘了她的好,忘了她的付出,只盯着手里的钱财,恨不得把她赶尽杀绝,让她净身出户。
村里的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伤人,曹家儿女的逼迫像枷锁一样让人窒息,她在这个自己付出了全部真心的家里,成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罪人,待不下去,也熬不下去了。
她不想再纠缠这糟心的遗产纷争,不想再和这群忘恩负义的人多费一句口舌,更不想留在这个充满伤心事、凉透人心的地方,日日受辱、夜夜难眠。钱财家产再好,也换不回真心,争来抢去,最后只剩一肚子委屈和心寒。
刘成媳妇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的简单行囊,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床陪自己多年的旧被褥,还有曹振生前留给她、属于她的那一点钱财。曹家的房子、田地、剩下的积蓄,她一分都没多拿,全都留给了洪军两口子,全当是还了这几年相伴一场的情分,全当是喂饱了这群贪心不足的人。
临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曹家大院,看了看自己亲手打理的庭院,亲手种下的花草,亲手照料的田地。这里曾是她漂泊半生,好不容易抓住的安稳归宿,曾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和盼头。可如今,这里只剩冰冷和伤害,只剩无尽的委屈和绝望。
她轻轻带上房门,没有和任何人告别,牵着自己早已放学回家的孙子,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曹家大门。
夕阳西下,把一老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单薄。走在回村的小路上,孙子紧紧攥着奶奶的手,仰着头问她:“奶奶,我们以后还回来吗?”
刘成媳妇低下头,摸了摸孙子的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摇了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兜兜转转,折腾了好几年,付出了真心,耗尽了力气,受够了委屈,挨尽了辱骂,到最后,她还是一无所有,还是回到了起点,又只剩自己和孙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曾经以为找到了依靠,找到了归宿,到头来才明白,半路的夫妻,终究靠不住;没有血缘的家庭,终究融不进去。她这辈子,就像风中的浮萍,水里的落叶,漂泊半生,奔波半生,真心错付,终究是一场空。
回到那个熟悉又冷清的老院子,推开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屋里还是冷冷清清,没有烟火气,没有说话声,只有一老一小,相对无言。
刘成媳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痛哭起来。这辈子的苦,这辈子的难,这辈子的真心错付,终究,还是只能自己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