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曹家,两头奔波难周全
没有锣鼓喧天的嫁娶排场,没有宾客盈门的热闹宴席,两家人凑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了一顿团圆饭,刘成媳妇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正式嫁入了曹家门,成了曹振名正言顺的老伴。
两个村子离得不过几里地,抬脚就能走到,亲近得很,可刘成媳妇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那里有她和亡夫刘成一起种下的几亩薄田,有她看着长大、倾注了全部心血的老院子,更有她割不断、放不下的根。她这辈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深知田地就是庄稼人的活命根本,哪怕嫁入了曹家,也绝不能让自家的田地荒了、废了。
也正因如此,从嫁过来的第一天起,她就开始了两头跑的日子,像个停不下来的陀螺,从天亮忙到天黑,没有一刻清闲。在曹家,她是勤快本分的女主人,每天天不亮就起身,生火做饭、打扫庭院、喂鸡喂鸭,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井井有条。曹振年纪大了,干不动太重的农活,曹家的几亩田地,浇水、施肥、除草这些零碎活计,也全都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从不含糊,跟着时令打理庄稼,细心程度,丝毫不输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把式,就盼着秋后能有个好收成,让曹振能安心享清福。
忙完曹家的活计,她还得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老家。自家的田地要按时耕种、浇水、打理,不能有半分耽误;空荡荡的老院子要时常照看,免得院墙塌了、门窗坏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有时候赶上农忙时节,这边曹家的麦子要抢收,那边老家的玉米要播种,她常常是这边地里的活刚干到一半,喝口水的功夫,就扛着农具往老家赶,一天来回跑好几趟,脚不沾地,连坐下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她心里揣着最朴素的念想:自己这辈子没别的依靠,唯有手里的田地、身边的孙子,是最实在的东西。她在曹家尽心尽力伺候曹振、操持家务,是守着往后的安稳;她死守着老家的田地、照看老院子,是给自己留条退路,更是为了她的孙子。哪怕现在有人搭伙过日子,她也不敢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唯有攥在自己手里的收成、属于自己的家,才最踏实、最安心。
她本以为,凭着自己的勤快、本分、忍让,凡事多做一点、少说一句,就能和曹家上下和睦相处,就能把日子过得安稳平顺。可老话常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大家子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锅碗瓢盆难免相撞,人心隔肚皮,再小的摩擦,也能慢慢攒成解不开的矛盾。
曹家儿子洪军和儿媳,早就分家另过,却也时常回老宅走动,抬头不见低头见。刘成媳妇是半路进门的后妈,在儿媳眼里,本就是个外人,处处都带着防备和疏离。刘成媳妇性子老实,不爱搬弄是非,也从不插手曹家的家事,凡事都退让三分,可即便如此,小摩擦、小不愉快,还是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有时候是她辛苦做好了一桌子饭菜,儿媳挑三拣四,说饭菜不合口味;有时候是她打理家里的物件,挪动了位置,儿媳便冷着脸,说她乱动东西、不懂规矩;甚至是她多给曹振夹了一筷子菜,都能被儿媳暗地里说闲话,觉得她刻意讨好、笼络老人。
她两头奔波,操持两份家务、打理两亩田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满心都是想把日子过好,可在旁人眼里,她的勤快反倒成了刻意,她的本分反倒成了疏远。委屈和心酸往肚子里咽,她不敢跟曹振抱怨太多,怕老人夹在中间为难;也不敢跟老家的亲人诉说,怕别人看她的笑话。
她渐渐明白,这半路组成的家庭,终究不比原生的骨肉亲情,她再怎么掏心掏肺地付出,再怎么没日没夜地操劳,也很难真正捂热旁人的心,很难真正融入这个看似和睦的大家庭。往后的日子,只能步步小心、事事忍让,在两头奔波的疲惫里,小心翼翼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