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一个媳妇狠心丢下孩子、一走了之之后,刘成的儿子就彻底垮了。
整个人天天没精打采,眼神空洞,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生气,从前就算再难也还撑着一股劲,如今连那点上进心、那点精气神,全都被磨得干干净净。每天浑浑噩噩,要么闷头坐着不说话,要么就出去瞎转悠,对家里的事、对年幼的儿子,全都漠不关心,像丢了魂一样。
刘成媳妇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一边要照顾年幼的孙子,一边还要操心颓废不振的儿子,天天以泪洗面,却又半点办法都没有。村里的乡亲们实在看不下去,都轮番过来劝,说男人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家里还有老母亲、还有年幼的儿子要养,总得出去挣条活路,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伤心地,熬垮自己也拖垮一家人。
劝得多了,他也慢慢听进去了。想想家里白发苍苍的老娘,想想从小没娘疼的儿子,他终于咬了咬牙,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着村里的人一起外出打工,离开了这个让他伤心透顶的刘庄。
在外打工的日子辛苦又孤单,他一个人埋头干活,不多言不多语,慢慢的,也在外面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个人相处下来,觉得脾气性格还算合得来,渐渐就处成了对象,商量着结婚过日子。
这个女人也是受过苦的人,自己带着一个小女儿,日子过得不容易。她不嫌弃刘成的儿子家境不好、家里负担重,也没开口要天价彩礼,没提过分的钱财要求,只有一个死死咬住、绝不松口的条件——结婚以后,他不准再管家里跟前妻生的那个儿子,所有心思、所有精力、所有钱财,都要放在她们母女身上,绝不能再惦记老家的孩子。
一边是好不容易得来的新家、新日子,一边是从小没娘、留在老家受苦的亲生儿子。刘成的儿子心里挣扎过、难受过,可他被前一段婚姻伤透了心,又太想抓住眼前这份安稳,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狠狠心,点头答应了这个条件。
没过多久,他就在外面和这个女人领了证、成了家,彻底在外地扎下根来。
自从再婚之后,他真的说到做到,再也没管过老家的亲生儿子。很少往家里打电话,很少寄钱回来,逢年过节也很少踏回刘庄的家门,好像彻底把这个家、把自己的亲生骨肉,忘得一干二净。
偌大的刘家院子,从前热热闹闹一大家子,如今走的走、散的散、忘的忘,最后就只剩下刘成媳妇,和她那从小没娘、爹也不管的小孙子,祖孙两个人,相依为命,守着空荡荡的院子,熬着看不到头的苦日子。
儿子在外成了新家,过自己的安稳日子,对她们祖孙俩不闻不问;孩子从小没感受过母爱,如今连亲爹也不管不顾,成了有爹有娘、却没人疼的苦孩子。刘成媳妇年纪越来越大,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眼睛哭坏了,腰也累弯了,既要当爹又要当妈,一把屎一把尿拉扯着孙子,还要靠着自己干点零碎活、种点小菜,勉强维持祖孙俩的吃喝。
家里冷冷清清,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再也听不到半句欢声笑语。别的孩子有爹娘疼、爷爷奶奶宠,可她的孙子,从小就看人脸色,早早学会了懂事、学会了看人眼色,小小年纪就跟着奶奶一起吃苦,看着让人格外心疼。
刘成媳妇常常抱着孙子,坐在门口望着村口的路,一看就是一整天。眼泪流干了,心也凉透了,她这辈子勤快本分、没做过半点亏心事,到老了却落得这般下场:丈夫横死他乡,儿子再婚忘家,亲生孙子无依无靠,祖孙俩孤苦伶仃,相依为命,把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
风一吹,院门吱呀作响,院子里只剩下一老一小的身影,和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辛酸与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