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的自行车队回来了。许大茂骑着车,后座上坐着王香兰,一身红衣裳,头上戴着朵绒花。自行车把上系着红布条,迎风飘着。院里早准备好了鞭炮,许富贵一点,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烟雾腾腾,碎红纸屑满地飞。
院里的大人小孩都涌到门口看新娘子。几个年轻人起哄:“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小孩子更是挤在前面,伸着脖子看。
王香兰从车上下来,低头抿着嘴笑,倒是有几分新媳妇的羞涩。她身后跟着那个五岁的儿子,虎头虎脑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怯生生地拉着王香兰的衣角。
院里的人看见这孩子,有人问:“这是谁家的娃?”
许富贵赶紧说:“这是香兰的弟弟,父母双亡,跟着姐姐过。也是个可怜的娃。”说着瞪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连忙点头附和。
小男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王香兰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头在他耳边小声说:“叫姐姐,别乱说话。”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没再吭声。
几个年轻人围着许大茂,拍着他肩膀说:“大茂,行啊你,娶个媳妇还搭个小舅子。够局气,够爷们,这点我服你!”许大茂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头却在滴血。
大家笑着闹着,谁也没注意到小男孩眼神里的困惑,也没人深究这孩子的来历。反正许家办喜事,有吃有喝,热闹就行。
院里摆了好几桌,红烧肉、炖鸡、炸鱼、炒鸡蛋,菜品丰盛。傻柱的手艺没得说,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贾东旭一家坐在桌上,那阵仗把旁边几桌都看呆了。棒梗第一个出手,筷子直奔红烧肉,夹了满满一筷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油顺着嘴角往下淌。贾东旭也不甘示弱,抓起一只鸡腿就啃,骨头都没嚼烂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一口酒。
秦淮茹一边自己吃,一边往棒梗碗里夹菜,嘴上还说着“慢点吃”,手上速度一点不慢。贾张氏虽然不在,但贾东旭把她的那份也吃了,一个人干了半桌菜。旁边的阎解成看着他们一家,小声对阎解放说:“这家人是饿死鬼投胎吧?”阎解放咽了口唾沫,也赶紧夹了一筷子肉。
傻柱端着一盘红烧鱼上桌,贾东旭眼疾手快,一筷子戳中鱼肚子,连肉带刺扒拉到自己碗里。棒梗不干了,嚷嚷着“我要吃鱼”,贾东旭瞪了他一眼:“小孩子吃那么多肉干啥?”秦淮茹打了贾东旭一下,把鱼尾巴夹给了棒梗。棒梗嘴一瘪,差点哭出来,秦淮茹又赶紧夹了块鸡肉塞他嘴里,这才消停。
许大茂端着酒杯,带着王香兰挨桌敬酒。走到贾东旭这桌时,贾东旭正埋头啃鸡腿,头都没抬。许大茂咳嗽了一声,贾东旭才满嘴油光地站起来,含混地说:“恭喜恭喜。”说完又坐下继续吃。许大茂嘴角抽了抽,端着酒杯走了。
走到林天宝这桌时,林天宝站起来,笑眯眯地说:“大茂,祝你新婚快乐,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啊!”许大茂嘴角一抽,但当着众人的面,只能挤出笑说:“谢谢,谢谢。”王香兰在旁边跟着笑,倒是大大方方的。
两个小丫头晓晴和晓暖躲在婉清身后,捂着嘴偷笑。她们虽然不懂大人之间的事,但也看出许大茂的表情不太对劲。晓暖小声对晓晴说:“大哥说早生贵子,你看许大茂脸都绿了。”晓晴掐了她一下:“别乱说。”两个人又咯咯笑起来。
傻柱忙完了厨房的活,也端了个碗坐到角落里吃。他一边嚼着肉,一边看着许大茂和王香兰,心里头又酸又气。自己连个相亲对象都找不到,许大茂倒好,直接娶了个媳妇回来。他狠狠咬了一口肉,嘟囔了一句:“老天不长眼。”
秦淮茹吃饱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看着王香兰忙前忙后招呼客人。她心里头五味杂陈,当年她嫁进城里,可没这么风光。许家虽然不情愿,但好歹办了酒席,请了全院的人。她想起自己嫁过来时,贾家连个像样的菜都没准备,还是她自己掏钱买了半只鸡。
贾东旭终于吃不动了,瘫在椅子上打饱嗝,面前的骨头堆成了小山。棒梗还在跟最后一块红烧肉较劲,秦淮茹一把夺过他的筷子:“别吃了,肚子要撑破了。”棒梗嘴一瘪,又要哭,秦淮茹赶紧塞了颗糖给他。
酒过三巡,院里笑声不断。桌上杯盘狼藉,骨头鱼刺堆了满桌。许富贵强撑着笑脸,跟这个碰杯跟那个敬酒,心里头却在骂娘。他许富贵的儿子,娶了个寡妇,还带个拖油瓶,这老脸往哪儿搁?
正午的阳光正烈,酒席吃得热火朝天。大家筷子翻飞,划拳声、碰杯声、说笑声混成一片。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越来越近。
院门口,那四个人站在95号院的门牌下,抬头看着那几个字,沉默了好一会儿。院里飘出来的肉香、酒香、笑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为首的人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跨进了门槛。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起,越来越近。
院里的人还在吃喝说笑,没人注意到,又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