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宝带着王桂兰和苏婉清回到跨院,让她们好好休息压压惊。婉清脸色还有点白,坐在床边,抓着林天宝的手不肯松开。王桂兰在旁边陪着,不停拍着她的手背,自己的手也在抖。婉怡下班回来,听说了这事,吓得脸都白了,拉着婉清上下打量,确认姐姐没事才松了口气。
秦晓芬从厨房出来,听说了下午的事,也吓得够呛,赶紧去给婉清倒了杯热水。
林建国下班回来,林天宝把经过说了一遍。林建国脸色沉了下来,蹲下来看着婉清,声音放得很轻:“没伤着吧?”婉清摇了摇头。林建国站起来,拍了拍林天宝的肩膀:“这几天你跟着她们上下班,别让她们一个人走。你妈那边也别单独出去了,要不一块接送?”林天宝点了点头:“爸,你放心,这几天我跟着。”
傍晚,李红英下班后没回自己家,直接坐车赶到了95号院。她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眼圈还有点红。她一进跨院就拉住婉清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才松了口气,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听说有人要绑架你,吓得我腿都软了。”王桂兰在旁边陪着,两人互相看了几眼,谁也没多说。
李红英想了想,说:“这几天我不回去了,就在这儿住,帮你看着婉清。”林天宝自然没有意见,让人收拾了西厢房一间空屋子出来。李红英也没什么行李,就托门卫回去取了个包袱,当晚就住了下来。王桂兰心里踏实了不少,家里的女人多了,胆气也壮了些。
苏远在公安局里忙了一整晚,审讯还在继续。能动的活口不多,A组剩的那个半死不活,B组死的死、残的残,活着的那个服毒自杀了,什么也没问出来。所谓活口,其实也就剩A组那个俘虏了。
苏远站在审讯室外,眉头紧锁。三组人马,两组已经折了,C组还在暗处。这伙人到底想干什么?他回到办公室,点了根烟,想了很久,拿起电话向上级做了汇报。
“根据掌握的情报,这伙人谋划了很久,近期可能要搞一次大动作,影响可能很恶劣。目前只知道头目叫秃鹰,具体身份不明,落脚点不明。我已经加强了全城排查,但人手有限,需要上面协调。”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回了句“继续跟”,挂了。
苏远把烟掐灭,走出办公室,对李明说:“继续审,挖不出C组的情报,至少把秃鹰的体貌特征问出来。另外,加强街面巡逻,尤其是95号院和轧钢厂、供销社周边。”李明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
四九城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秃鹰坐在桌前,面前的烟灰缸堆满了烟头。A组和B组都折了,A组全军覆没,B组全军覆没,现在就剩一个C组和他自己。他低着头,手撑着额头,一动不动。C组组长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等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头儿,咱们怎么办?”
秃鹰没有抬头,声音沙哑:“绑人计划取消,软的不行,来硬的。你去联系城外的人,等我通知。”C组组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秃鹰一个人。他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民国旗袍的女子,眉眼温柔,旁边还站着一个几岁的少年。秃鹰伸出手,摸了摸照片上那个少年的脸,喃喃自语:“还真是怀念以前的日子……”
他把照片重新揣进怀里,站起来,戴上帽子,出了门。他沿着胡同,拐了几条街,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95号院的后院,他来过无数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夜已经深了。龙老太太躺在后院自己屋里的床上,自从搬回来以后,她一直住在这里。何雨柱怕她一个人不方便,要她住在自己那边,她不肯,说住惯了老屋。傻柱拗不过她,每天过来送饭送水,照顾得还算周到。
龙老太太正准备吹灯睡觉,忽然听见窗户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侧耳听了听,又没了声音。她叹了口气,拉了拉被子,刚要闭眼,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翻身进来,动作很轻,落地几乎没有声音。龙老太太吓了一跳,撑着身子坐起来,可她全身就剩嘴巴能动,胳膊腿都不听使唤,挣扎了几下又躺了回去。
“谁?”她的声音发颤。
黑影走到床边,站住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人脸上,是一张陌生的脸,但那双眼睛,龙老太太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那人蹲下来,压低声音:“干妈,您老了不少。”
龙老太太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你……你是……金忆?”
黑影摘下了面罩,露出一张四十来岁的脸。他的脸型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少年时的影子。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苦涩:“干妈,好久不见。”
龙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想伸手去摸他的脸,手却抬不起来。她嘴唇颤着,声音断断续续:“孩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你不是逃出去了吗?逃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这里危险……”
秃鹰——金忆,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恨意:“干妈,我这次来,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我必须报复,凭什么让我过得这么惨?我家以前多风光,现在成了这个地步,不都是那帮人害的吗?”他攥着拳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老太太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孩子,没用了。过去了就过去了,你既然还活着,就该好好珍惜自己,何必来送死?”
金忆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干妈,你放心,我不打扰你。今天只是来看看你,了却一桩心愿。你从小把我带大,我不能死之前连你一面都不见。”
龙老太太还想劝他,嘴张了张,可看他那副样子,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她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孩子,听干妈一句,别干了,逃出去吧。不然你出了事,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爸妈交代啊……”
金忆站起来,重新戴上面罩,没有回头。他走到窗户前,翻身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龙老太太躺在床上,全身不能动,只能动动手指头和嘴唇。她望着窗户,眼泪模糊了双眼,嘴里喃喃自语:“小姐,我对不起你啊……我没把少爷照顾好……都是我的错啊……”
窗外,月光清冷,院子里恢复了寂静。风吹过枣树,沙沙响了几声,又停了。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一个垂死的老太太,流了多少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