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连滚带爬地跑向父母住的地方。他慌了神,连自行车都没骑,两条腿跑得发软,路上差点摔了两跤。到了门口,他喘着粗气,抬手就砸门。
许富贵和许母正准备歇息,听见砸门声,许富贵骂了一句,披上衣服来开门。门一开,就看见许大茂站在门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跟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
“又怎么了?”许富贵没好气地问。
许大茂挤进门,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爸,完了,这次真完了!”
许富贵看他那副样子,心里头一紧,但还是压着火:“说清楚,什么事?”
许大茂把工作被开除、要被游街批斗的事说了一遍。许母在一旁听着,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哗哗往下掉:“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工作没了,以后可怎么活啊……”
许富贵额头的青筋直跳,咬着牙问:“谁举报的?知道是谁吗?”
许大茂摇头:“不知道……会不会是柳家村的人?”
许富贵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他们拿了钱,这事对他们没好处,他们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他盯着许大茂,目光像刀子一样,“你那个相好的,叫什么秋梅的,是不是她?”
许大茂脑子里嗡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是她……肯定是她……除了她,没人会这么干……”
许富贵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顿踹,边踹边骂:“我让你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我让你在外面搞破鞋!现在好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你说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许大茂被他踹得在地上打滚,也不敢还手,嘴里只会说:“爸,我错了,我错了……”
许母在旁边哭,想拦又不敢拦。许富贵踹累了,喘着粗气坐到椅子上,指着许大茂的鼻子说:“处罚都定了,我能有什么办法?工作的事,以后再说吧。你先滚回去,该游街游街,该批斗批斗,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许大茂趴在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他撑起身子,踉踉跄跄出了门。走在路上,魂都丢了,整个人像行尸走肉。
经过中院的时候,傻柱刚好出来上厕所,看见许大茂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张嘴喊了一声:“许大茂!”许大茂没听见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了家。
傻柱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他消失在黑夜里,心里头忽然没了幸灾乐祸的兴致。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跟许大茂斗来斗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如今许大茂落得这个下场,他反倒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他摇了摇头,钻进厕所,完事回去睡了。
许大茂回到家,王香兰还没睡,正在灯下纳鞋底。石头已经睡了,蜷在被窝里,打着轻轻的鼾。许大茂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一头倒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王香兰也没问他去哪了,也没问他怎么了,继续纳她的鞋底。她知道问了也没用,许大茂那个人,从来不会跟她说实话。
天亮了,许大茂躺在床上没动。他不想动,也不敢动。他怕一出门,就被人指指点点。可躲也躲不过,没过多久,街道办的人就上门了。两个年轻小伙子,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外拖。许大茂腿软了,站都站不稳,被拖着穿过中院,穿过前院,一路拖到大街上。
院里的人都出来了。阎富贵站在门口,端着茶缸子,看着许大茂被拖走,心里头忽然觉得,自己扫厕所也不算什么了。扫厕所总比游街强。刘海中站在台阶上,背着手,看着许大茂那副惨样,心里头也是一阵后怕。幸好自己只是丢钱丢人,没落到这个地步。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看着许大茂被拖走,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她想起自己在厂里偷懒被组长骂,虽然丢人,但总比被人押着游街强。
大街上早就围了不少人。许大茂被绑在一个木头架子上,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得跟咸菜一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的伤口还没结痂。街道办的人站在旁边,拿着喇叭喊:“这就是搞破鞋的下场!耍流氓、道德败坏,开除工作,游街批斗!”路人对许大茂指指点点,有人骂不要脸,有人摇头,有人往地上吐唾沫。
傻柱站在人群里,看着许大茂那副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他跟许大茂斗了这么多年,恨不得他倒霉。可真看到他这副模样,又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出口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兔死狐悲吧。他转过身,挤出人群,回去了。
林天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许大茂被绑在架子上,心里头没有同情,也没有怨恨,大概就是看热闹。他想起电视剧里游街批斗,底下人丢鸡蛋丢菜叶子,可这个年代,谁家舍得拿鸡蛋去丢?真要有人这么干,估计先被拉去批斗的是自己。他笑了笑,抬起手,轻轻鼓了几下掌。掌声不大,但在一片骂声中格外清晰。旁边几个人看了他一眼,也跟着鼓起掌来。街道办的人没拦,反正游街批斗的目的就是这个。
许大茂被绑在架子上,从这条街游到那条街,整整游了大半天。太阳晒得他头晕眼花,嘴巴干得冒烟,可他连口水都喝不上。他想哭,可哭不出来。他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到了晚上,街道办的人才把他放回来。许大茂拖着身子走进95号院,院里的人看见他,都躲着走。他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脸上又青又紫,衣服上全是灰,跟流浪汉没什么区别。晓晴和晓暖正蹲在院子里玩石子,看见许大茂那副模样,吓得赶紧跑回了屋。晓暖拉着婉清的衣角,小声说:“嫂子,许大茂怎么变成那样了?”婉清把她搂在怀里,没说话。
许大茂推开自家的门,王香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她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锅里舀了一盆热水,端到他面前。许大茂愣住了。他以为王香兰会嫌弃他,会骂他,甚至会带着石头回娘家。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他端了一盆热水。许大茂蹲下来,把脸埋进盆里,洗掉脸上的灰和泪。王香兰又拿了条干毛巾递给他,然后转身去盛饭。
许大茂坐在桌边,看着面前那碗棒子面粥和两个窝窝头,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他想起自己以前对王香兰的态度,想起自己嫌弃她是寡妇,嫌弃她带个拖油瓶,想起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从来不顾家。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唯一没有嫌弃他的,就是这个他从来不正眼看的女人。他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
王香兰没看他,端着碗喂石头吃饭。石头倒是看了许大茂一眼,喊了声“爸”,许大茂应了一声,声音发哑。他吸了吸鼻子,端起粥碗,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这一夜,许大茂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着这些年的荒唐事,想着自己管不住的下半身,想着被自己糟践掉的工作和名声。他心里头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管住自己,不能再乱来了。他已经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了。王香兰和石头,大概是老天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他要是再不珍惜,这辈子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