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阎富贵想着自己在家难受难受就算了，谁知道当天晚上，全院的人就被街道办召集起来开会了。
地点还是居委会那个院子，人来得比上次还齐，黑压压站了一院子。
街道办的主任亲自来了，站在前头，手里拿着一份材料，脸色铁青。
他先是把阎解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阎解成当街拦截妇女，耍流氓，被公安带走拘留十天，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主任说完，直接点名：“阎富贵，你上来。”
阎富贵低着头走到前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主任指着他的鼻子就骂开了：“阎富贵！你还能不能教孩子了？上回偷钱的事才过去几天？这回又来个耍流氓！
你知不知道咱们95号院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全院的人走在外面，人家问起来，你让我们怎么答？说我们院出了个偷钱的，又出了个耍流氓的？”
阎富贵嘴唇哆嗦着，想解释又不敢开口。
主任越说越气：“你自己以前也是个老师，教别人家孩子的时候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家孩子就教成这样了？我看你这个老师是白当了！从明天起，你给我好好反思，写一份检讨交到街道办来，全院通报！”
阎富贵点了点头，声音跟蚊子似的：“知道了，主任。”
主任哼了一声，甩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转身就走了。
主任一走，院子里就炸了锅，大家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贾东旭推着轮椅挤到前头，秦淮茹跟在旁边，两口子脸上都带着解气的神色。
贾东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阎富贵！你家儿子可真行啊！前脚偷我家钱，后脚就上街调戏妇女，这是什么？这是惯犯！这种人就应该枪毙！留着也是祸害！”
秦淮茹在旁边帮腔：“就是！偷东西的事还没过去几天呢，又犯事了，你们家这是要干嘛？把全院的人都祸害一遍才甘心？”
棒梗从人缝里钻出来，跟着喊：“枪毙！枪毙！偷我家钱的时候我就说了，这种人枪毙了都活该！”
阎富贵站在前头，被贾家这一通夹枪带棒的数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可又不敢还嘴，只能低着头，一个劲地赔不是：“是是是，是我们家没教好，是我们的错，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一定好好管教……”
许大茂站在人群里，啧啧了两声：“这阎解成可以啊，包吃包住，十天，不用在家做饭了。”
何雨柱在旁边接了一句：“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大街上就敢拦人家姑娘，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旁边几个嫂子也跟着附和：“对对对，贾家说得没错，这人就是活该！”
也有好心肠的，一个老大娘走到阎富贵跟前，叹了口气：“富贵啊，孩子还是得好好教育，别到时候真成了刘光齐那样，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就晚了。”
阎富贵听了这话，脸色阴晴不定，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
他心里头翻江倒海，一会儿恨阎解成不争气，一会儿恨贾家当着全院的面羞辱他，一会儿又恨自己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来。
他想反驳贾东旭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家说得句句在理，他拿什么反驳？
他想替自己辩解两句，可转念一想，自己儿子前科累累，偷钱的事全院都知道，现在又添一桩，他说什么都没人信。
他又想起那个老大娘的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刘光齐的下场他是知道的，枪毙了，刘海中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也跟着没了。
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一遍一遍地点头，一遍一遍地说“是我们的错”，恨不得把头低到地上去。
杨瑞华站在他旁边，眼睛红红的，一直没说话，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人群散了以后，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回走，嘴里可没闲着。
“阎富贵这回可真是栽了，儿子一个接一个地丢人。”
“可不是嘛，偷钱的事还没消停，又来这出，这一家子也是够了。”
“我看阎富贵那脸都绿了，站在那儿一声不敢吭。”
“他敢吭声吗？自己儿子干的事，他有什么脸吭声？”
阎富贵和杨瑞华低着头往家走，一路上听着这些话，一句比一句扎心。
两个人进了屋，把门一关，屋里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杨瑞华坐在灶台边抹眼泪，阎富贵靠在椅子上发呆，谁也没开灯。
过了好一会儿，门响了，阎解放从外面回来。
他一进门就感觉不对劲，屋里黑漆漆的，爹娘都坐在那儿不说话，气氛沉闷得吓人。
阎解放把肩上的褡裢放下，试探着问了一句：“爹，娘，什么情况？”
杨瑞华擦了擦眼泪，声音哑着说：“还能什么情况？还不是你大哥闹的。”
阎解放愣了一下：“我大哥又怎么了？”
杨瑞华把阎解成当街拦着人家妇女不让走，被公安带走拘留十天的事说了一遍。
阎解放听完，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拍大腿：“应该就是那会儿！”
杨瑞华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阎解放连忙说：“我今天在街上碰到大哥了，他还跟我借钱，说让我借给他，我说我自己要存钱讨媳妇，不借，他就骂了我一句走了。早知道他是干这个去了，我更不借了！”
杨瑞华点了点头：“还好你没给他，给他也是败光的。”
阎解放刚松一口气，就感觉旁边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
他一扭头，看见阎富贵正盯着他，那眼神跟审贼似的。
阎富贵开口了，声音不大，可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他问你借钱？意思是你身上有钱了？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阎解放一看自家爹那个样子，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刚才嘴快说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的票子，递了过去：“爹，这是我存了好久的，你先放你那里存着，记得是存着，不是给你们用。”
阎富贵一把接过去，塞进口袋里，嘴上说着：“行了行了，知道了，帮你存着，帮你存着。”
阎解放看他爹那副样子，心里头直打鼓，连忙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回自己屋躲着去了。
杨瑞华看着阎解放的背影，小声说：“当家的，解放身上肯定不止这点钱。”
阎富贵撇了撇嘴：“行了，逼急了兔子还咬人呢。慢慢来嘛，割韭菜要慢慢割，不能一下子割完了。就跟捕鱼一样，得留着点，不能一网全捞干净。”
杨瑞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另一边，派出所的临时拘留室里，阎解成蜷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子，冷得缩成一团。
他白天被带进来的时候，公安同志让他签字，说拘留十天，伙食费自己负担，交不上就劳动抵。
阎解成身上哪有钱？他爹阎富贵那个抠门劲儿，怎么可能给他掏伙食费？一听可以用劳动抵，立马就替他选了干活。
阎解成躺在硬板床上，心里头把他爹骂了个遍。
自己关在这儿受苦，他爹连顿饭钱都不舍得掏，还说什么替他存钱，存个屁！
他又想起于海棠，心里头更来气。
他不就跟她说了一句认识认识嘛，交个朋友而已，至于兴师动众地喊公安吗？
等着，等小爷出去，非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阎解成翻了个身，对着墙，恨恨地嘀咕：“于海棠，你等着，等我出去，我让你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