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富贵和杨瑞华站在派出所里,看着自家儿子那副狼狈样,半天没缓过神来。
阎富贵先开了口:“公安同志,什么情况?能不能跟我说一下,起码也让我知道事情怎么发生的吧。”
那个女公安同志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怎么客气:“还能干嘛?当然是你好儿子耍流氓啊,大街上拦着人家妇女不让走。”
阎富贵一听就急了:“不可能吧!我家儿子这么老实听话,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杨瑞华也在边上帮腔:“对啊,公安同志,我们家儿子真不可能干这种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女公安冷笑了一声:“难怪有样学样,就他跟着你们学的。你儿子胆子不小,大白天大街上,光明正大拦着人家女孩子不让走。”
男公安接话道:“人家姑娘让他让开,他说跟人家姐姐认识。人家说跟他不认识,他还说什么有缘没分,讲了一大堆,就是不让人家走。
人家躲着他走,怕了他,他还用手拉着人家不让走,大街上都有人看见了,我还能跟你开玩笑?”
女公安又补了一句:“问他叫什么名字哪里的,他张嘴就把自己家底抖搂出来了,跟倒豆子似的,一点不含糊。”
阎富贵和杨瑞华听完,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阎富贵心里头那个气啊,这儿子是真没救了。
他咽了口唾沫,还想再挣扎一下:“公安同志,这……这这这,你是不是有些误会啊?”
男公安皱了皱眉:“误会个屁呀!怎么着,耍流氓就耍流氓,什么误会?误会就能直接拉着人家拦着人家不让走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啊?”
阎富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阎解成在旁边急了眼,冲他爹喊:“爹!你救我啊!你答应我的!你不是让我出来找媳妇吗?我这不就是找媳妇吗?”
阎富贵一听这话,脸都绿了,赶紧撇清:“你可不要胡说啊!我什么时候让你干这个了?我让你找媳妇,没让你上大街上耍流氓!我从来没支持你这个!”
阎解成还不服气:“那不就是跟你有关系吗?你自己让我找媳妇,你又不给我介绍,我这不是没办法吗?我就是简单认识一下,又不要钱,见一面咋了?”
阎富贵和杨瑞华听完这话,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公安同志在旁边看着,更加无语了。
阎富贵赶紧冲公安同志摆手:“同志,同志,我只让他找去,我可没有让他干这个事,你看看这不能怪我呀。”
公安同志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阎解成,心里头已经明白了,这人就是脑子有问题,跟爹娘没关系,纯粹是自己蠢。
男公安拿出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阎解成,你听好了。根据规定,违反治安管理的处罚分为警告、罚款和拘留三种。你这种行为属于扰乱公共秩序、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情节虽然不算最重,但性质恶劣,在大街上公然拦截妇女,属于从重情节。”
他顿了顿,继续念道:“拘留期限半日以上,十日以下,加重处罚不得超过十五日。
鉴于你是在公共场所当众拦截妇女,并有人证在场,决定对你处以行政拘留十日,伙食费由你自己负担,不能交纳伙食费的,用劳动代替。”
阎解成听到“拘留十日”四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另外,”男公安又补了一句,“你的行为我们已经记录在案,会通报街道办备案。如果再有下次,就不是拘留这么简单了,会按劳动教养处理,直接送去劳教农场,一两年回不来,你自己掂量清楚。”
阎解成听到“劳教农场”四个字,脸色刷地就白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要啊!公安同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去劳教!不要啊!”
他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了两步,伸手要去抓公安同志的裤腿。
男公安往后退了一步,皱了皱眉:“行了行了,哭有什么用?早干嘛去了?”
阎解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抖成一团:“爹!娘!你们救救我!我不想进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杨瑞华看着自己儿子跪在地上哭成那样,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嘴唇哆嗦着,想上前去扶又不敢动,只能站在原地一个劲地抹眼睛。
阎富贵站在旁边,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手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他恨不得冲上去踹这个丢人现眼的儿子两脚,可当着公安的面又不敢动,只能咬着牙站在那里,胸口一起一伏的。
杨瑞华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下也跪了下去,冲着公安同志哀求:“同志,同志,我求求你了,孩子还小,不懂事,你给他一次机会吧!我们回去一定好好管教他,再也不让他出来了!”
男公安摇了摇头,语气倒是平静了些:“大嫂,你起来,这事不是求情就能了的。法律就是法律,犯了就得认。
十天的拘留已经是从轻处理了,要是送到劳教,那可就不是十天的事了。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怎么管教吧。”
女公安也在旁边说了一句:“你们当爹娘的,平时就该多上上心,别光顾着算计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把孩子都教歪了。”
阎富贵被这话戳到了痛处,脸上火辣辣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又无话可说。
杨瑞华被扶起来,靠在阎富贵身上,捂着脸呜呜地哭。
阎解成还在跪着,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我错了……我不想进去……我错了……”
公安同志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同志把人带下去。
阎解成被从地上拎起来的时候,腿都软了,两个公安架着他往外走,他回头看了阎富贵和杨瑞华最后一眼,哭得嗓子都哑了:“爹!娘!你们要来看我啊!”
阎富贵别过头去,没看他。
杨瑞华倒是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两个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阎富贵低着头走在前面,脚步拖沓,肩膀塌着,整个人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杨瑞华跟在后面,还在小声抽泣,时不时拿袖子擦一下眼睛。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沉默着一路走回了95号院。
进了自家门,阎富贵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杨瑞华去灶台边倒了碗水,端过来放在他面前,自己坐在另一边,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阎富贵才哑着嗓子开口:“这个兔崽子,我是真管不了了。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惹事,前脚偷钱刚出来,后脚就耍流氓进去,他是嫌咱们家脸丢得不够大吗?”
杨瑞华没接话,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阎富贵喘了几口粗气,忽然问:“解放呢?”
杨瑞华擦了擦眼睛:“出去打零工去了,这几天天天早出晚归的,还没回来。”
阎富贵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总算缓了缓,点了点头:“行,能干活就行。咱们家这个大的算是废了,以后就指着解放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头盘算着,自己这辈子算是白忙活了,大儿子不成器,名声臭了,还进了拘留所,往后连个媳妇都找不着。二儿子好歹还知道出去干活,往后就只能靠老二了。
他想起公安同志那句“把孩子都教歪了”,心里头一阵发堵,可又说不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