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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里，刘浩天以唐宇秘书的身份，一趟一趟地往三车间跑。他也不用明着查，就是借着送文件、传达通知的名头，跟车间里的人闲聊，东听一耳朵西听一耳朵。几天下来，还真叫他摸出了门道。
这天下午，刘浩天回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唐宇正低头看文件，脸色不太好看，抬头见是刘浩天，神色才缓下来：“浩天，怎么样？”
刘浩天把门关上，走到桌前，压低了声音：“爹，我终于把三车间的事情摸清楚了。”
唐宇把文件合上，往椅背上一靠：“说，什么事？”
“三车间跟一二车间唯一的区别，就是人员有点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说清楚，别在那儿啰里啰嗦的。”
刘浩天拉了把椅子坐下：“三个车间都是正儿八经干活的地方，可三车间人员成分不一样。怎么个不一样法呢？三车间里面有干活的人，也有不干活的人，还有光说不干活的人。”
唐宇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有干实事的人，也有偷奸耍滑的。还有那些领导塞进来的亲戚，也混在里面。那些人干活也干活，但只能干简单的活儿。这就是那种大杂烩。你说他不干活吧，人家也干活；你说他干活吧，又指望不上。三车间就是这么个情况。”
唐宇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那李怀德以前怎么管的？”
“我问了。”刘浩天说，“李怀德就跟车间主任交代过，只要把指标完成就行，别的不管。所以那些人也知道分寸，不闹得特别过分，就是平常积极性没那么强。”
唐宇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全明白了。这哪是给自己整了个福利啊，这分明是给自己顶了个大包袱。这包袱还甩不出去。自己怎么抓生产？怎么抓？一抓吧，这里面哪边的人也不好得罪。人家干实事的人，自然不能亏待；可那些塞进来的亲戚，你说帮哪边都不对。这把唐宇给整懵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准备大刀阔斧，第一刀还没砍下去，就先被砍下来了。
“行了行了，整治的事等我回家好好琢磨琢磨。”唐宇摆了摆手。
刘浩天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相比于唐宇这边办公室的懊恼，李怀德那边自然是高兴坏了。
“厂长，那刘浩天是不是这段时间在三车间一直走动？”李怀德笑着问。
李秘书点了点头：“对着呢厂长，我还特意让三车间的主任透露了一些消息给他们。”
李怀德笑得更开心了：“哦，有点意思。他不是想要真懂吗？让他去动三车间这块硬骨头去吧。”
一听这话，李秘书都笑出声了。毕竟那三车间，动得不好就炸锅。
李怀德笑得眯起了眼：“他要是把那打扫干净了，对我也好，对他也好。反正我是坐收好处。他弄得不好，那就不要怪我了。”
林天宝这边也不管他们这些事，抽着烟跟王富贵唠着嗑。
王富贵笑着说道：“处长，听说是刘浩天还把那个于海棠给甩了，你知不知道？”
林天宝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不是有你这个包打听嘛，我还需要去了解吗？”
王富贵听着自己林处长给自己取的“包打听”这个外号，也是笑了笑：“那可不，咱们这干采购的，不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嘛，就得灵光着点。”
“行，还得是你。”林天宝笑着摆了摆手。
......
与此同时，九十五号院前院，苏婉清和苏婉怡正在院子里晾衣裳，一抬头，看见门口进来一对老头老太太，有点摸不着头脑，连忙说道：“大娘，大爷，你们找谁呀？”
老太太张桂芬和老头子王大狗连忙说道：“我找王桂兰！这是不是王桂兰家？”
苏婉清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自己娘的名字吗？
“你们找她干嘛？”
“我是她娘！这是他爹！”张桂芬叉着腰。
苏婉怡一听，心里犯了嘀咕：自己娘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有爹娘啊，什么情况？
“我们这里没有，我们不认识你，走开。”
可这个时候，那两个人哪肯走？王大狗扯着嗓子就喊：“我女儿就在这！给我让开！我打听过了，我女儿王桂兰就在这，听说还跟一个姓林的结了婚，就在这个九十五号院，我打听得清清楚楚的！”
这一嗓子喊出去，前院中院后院都惊动了。王大狗和张桂芬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一个喊“闺女不孝”，一个哭“白养了这么多年”，嗓门大得能掀了房顶。
院子里的人陆陆续续都出来了，围成一圈看热闹。
阎富贵正坐在自家门口嗑瓜子呢，听见这动静，瓜子也不嗑了，趿拉着鞋就出来了。杨瑞华跟在后面，俩人挤到人堆里，伸长脖子往里瞅。
“哟，这是谁家亲戚啊？”阎富贵小声嘀咕。
“看着面生，不像是咱们院里的。”杨瑞华摇了摇头。
旁边几个邻居也跟着议论，有人说看着像乡下投奔来的，有人说是来打秋风的。阎富贵眼珠子转来转去，心里琢磨着，这林家什么时候冒出这么一门亲戚？
秦淮茹也抱着槐花挤在人群里看热闹。她上下打量了王大狗和张桂芬两眼，那衣裳洗得发白，鞋底子都快磨穿了，一看就是日子过得不咋样的。
她心里想着，这八成是穷亲戚投奔林家来了，看这架势，怕是来要钱的。她撇了撇嘴，往边上站了站，离得远点，可眼睛却没闲着，一个劲儿往里头瞟。
林诗语和林远航躲在门后头，两个小脑袋探出来，盯着那两个又喊又叫的老头老太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赛貂蝉也听见动静跑来了。她一来就看见王大狗和张桂芬坐在地上又哭又闹，指着苏婉清苏婉怡的鼻子骂。赛貂蝉眉头一皱，心想这是哪儿来的人，跑九十五号院欺负人来了？林家跟自己家关系好，这忙得帮。她把袖子一撸，往前挤了两步。
“哎哎哎，我说你们俩，有话说话，别在这儿又哭又闹的，欺负人家年轻媳妇算什么本事？”
王大狗一瞪眼：“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赛貂蝉一叉腰：“我是谁？我是这院里的！你们跑我们院里来闹事，还不兴我管了？”
苏婉清和苏婉怡脸色一变，这什么情况这是？两个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苏婉怡连忙走到苏婉清边上，小声说了两句，苏婉清点了点头。苏婉怡便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苏婉清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毕竟她也不认识这俩人。
这边罗红听到动静，跟秦晓芬也过来了，看到一个老头子跟老太太，就问什么情况。一听王桂兰的名字，秦晓芬心里就犯嘀咕：这不是天宝他舅妈的名字吗？心想这是谁呀？一直听他们张口闭口就是王桂兰她爹娘，心想着舅妈从来没讲过自己爹娘的事情，这从哪门子冒出来的亲戚啊？
罗红连忙对着苏婉清说道：“婉清，这怎么办？”
苏婉清说：“放心，我这边让婉怡去叫娘来了，看看到底什么情况，别是骗子。毕竟天宝现在刚出了头，咱们家条件好起来了，保不齐有人来打歪主意。”
秦晓芬也点了点头。
苏婉怡这边骑着自行车来到供销社，看到自己娘还在跟别人唠嗑，连忙走了过去：“娘娘娘！出大事了！”
王桂兰一愣：“什么事啊？”
“娘你先出来一下。”
王桂兰点了点头，跟供销社的人讲了一下，便出来了。
苏婉怡把院子里有个老头老太太找她的事说了：“他们说是你爹娘，娘，你从来没说过自己有爹娘，这什么情况？”
王桂兰听了这话，脸色也是一僵，然后连忙拍了拍苏婉怡：“行，那没什么事，我这边请个假，咱们回家一趟。”
苏婉怡点了点头。王桂兰就跟供销社的主任请了个假，然后便跟苏婉怡骑着自行车回家去了。
王大狗跟张桂芬还坐在地上，看到王桂兰一回来，张嘴就骂：“你这个不孝女！好啊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啊！结了婚就不管爹娘了是吧！王桂兰你还是个人吗！”
王桂兰自行车还没落地呢，就听到这两个人开始破口大骂。苏婉清、苏婉怡也气坏了，就算你们是娘的爹娘，姥姥姥爷也不能骂自己娘啊！
“怎么着？你们俩嘴给我干净点！别怪我揍你！”苏婉怡挥起了手。
这老头子、老太太也被吓一跳：“怎么着？你帮他干嘛？你是她什么人？”
苏婉清已经说了：“我是她儿媳妇！怎么了？”
这个时候其他院子的人也说：“对啊，你们俩在胡闹个什么？”
王大狗说：“我什么胡闹？我找我自己女儿有错吗？你们几个外人关你们什么事啊！”
这个时候，苏婉清、苏婉怡也是看着自己母亲，心里想着，看自己娘怎么揭穿这两个老太婆的骗子，毕竟自己娘从来没有说自己有爹娘。
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王桂兰看了两个人一眼，瞪了眼说：“爹，娘，闹够了没有？”
这话一说，整个院子都炸开锅了。毕竟王桂兰住进院子以后从来没讲过自己爹娘，所以大家都以为她没有爹娘。那个年代战乱，孤儿是很多的。这一下不就证实了这两个是她爹娘吗？
这把苏婉清、苏婉怡也尴尬了，毕竟自己刚才对这两人这么凶，现在还真是自己姥姥姥爷。不过她们感觉自己娘对这两个人的态度有点不对，肯定发生了什么，不然自己娘也不会说自己没有爹娘这些话。
这个时候，王大狗跟张桂芬脸色也是难看，毕竟看自己女儿这个态度，自己这趟肯定不会如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