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愣是在门口转了三圈才掏出钥匙。
他心里头苦啊。人家下班回家是享福，他下班回家是上刑。
说起来当年，他唐宇还是个普通小干事的时候，牛大力就盯上他了。那会儿牛大力长得比现在还磕碜，可人家爹是干部，家里有势力。
唐宇一开始压根没那个心思，可架不住牛大力手段硬，天天找人给他使绊子，今天把他调去干最累的活，明天把他该领的票给扣了，后天又让人传闲话，把他名声搞臭。
唐宇一个没根没底的小干事，被整得没处说理去，瘦得下巴都尖了。
后来牛大力又找上来，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地跟他说，只要他点头跟她过日子，往后她爹给他安排升官，一路保他上去。唐宇当时被整怕了，加上人家把前程都摆到眼前了，心一横，一咬牙，就点了头。
他给自家爹娘捎了句话，说有事要出去一阵子，让大哥二哥照看着老人，自己便跟着牛大力来了四九城。等结了婚，他才回过味儿来。可木已成舟，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进了门，手刚搭上门把手，里面的人已经听见动静了。
“回来了？回来这么晚干嘛？怎么着，外面有狐狸精把你勾走了？”
唐宇吓得一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被狐狸精拐走呢？我这是工作，真的，不骗你。”
他搓了搓手掌，赔着笑走到媳妇跟前。
他媳妇叫牛大力，人如其名，又矮又胖，长得也不好看，往那一坐跟个磨盘似的。
牛大力斜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在厂里有老相好了？当了个副厂长就觉得自己能勾引人家了，怎么着，打算把我和闺女丢在家里不要了，是吧？”
唐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媳妇，真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有那心思？我的第一份真爱是给了你的。”
牛大力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满意：“行了，行了，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你看你现在不就当上副厂长了吗？等李怀德慢慢调走了，升上去了，这厂长还不是你的手到擒来？”
唐宇连连点头：“媳妇你说得对，我以后全听你的。”
牛大力一挥手：“行了，吃饭吧。”
她往桌边一坐，伸手抓起一根猪蹄就啃，吃得满嘴流油。唐宇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发怵。那吃相，跟嚼面筋似的，啃得骨头嘎嘣响。
他看着看着，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当年真是脑子进了水，还爱情呢，人家是连打压带许诺，把他连哄带逼弄到手的。
可闺女也没让他省心。他扭头看了一眼里屋，小丫头正趴在炕上玩，圆滚滚的，跟个小冬瓜似的，随了他娘。
唐宇越看越不是滋味，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模样以后可怎么找婆家，怕是倒贴都嫁不出去。再一琢磨，算了，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吧，反正家里也不差这一口饭。
他擦了擦眼角，强挤出笑脸：“媳妇吃，咱们吃。”
到了晚上上床睡觉，唐宇就更遭罪了。牛大力往床上一躺，跟座小山似的，占了大半张床。唐宇颤颤巍巍地爬上床，刚闭上眼睛，就被牛大力一把搂过去，当抱枕一样抱着。
他大气都不敢喘，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受了一晚上委屈。
......
第二天天亮，唐宇出了家门，立马挺直了腰板，又恢复了副厂长的派头。心里想着，小爷在外面受的气算什么，到了厂里我可是副厂长。
他走进轧钢厂，见人就笑，又开始给大家灌鸡汤、打补丁，说些没用的话。底下人听着，各自散了。
没几天，厂里就传开了，说李怀德是靠老丈人才爬上来的，吃软饭的东西。这话传得飞快，没多久就传到了李怀德耳朵里。
李秘书急得不行：“厂长，这怎么办？咱们要不要制止？”
李怀德摇了摇头：“行了行了，谣言止于智者。该信的人，你不管怎么说他都会信。不信的人，也不用你去解释什么。再说，我岳父确实是当官的，可我靠的是我自己能力。你以为这唐宇就是个好东西？”
李秘书立马竖起耳朵，一脸八卦：“厂长，这话什么意思？”
李怀德笑了：“我也查了一下。唐宇在他们面前说我是吃软饭的，靠岳父，说他自己才是真才实干上来的。
我刚开始还真以为是这样，毕竟不熟。后来我问了一下，又查了查，才知道他才是妥妥的吃软饭。你知道他媳妇多重吗？”
李秘书摇头，心里想着你们领导的事我哪知道，我又没称过。
李怀德伸出两根手指：“两百多斤。就那么点个矮个头，两百多斤。你说这叫什么？这不是吃软饭，这是吃硬饭。那饭，一般人还真咽不下去。”
李秘书听完，心里直咂舌。心想能当领导的果然都不一般，这嘴上功夫和脸皮，一个比一个厚。
这边唐宇办公室里，刘浩天正陪着聊天。唐宇闲着没事，问起了刘浩天家里的情况。
“小刘，你家里几口人啊？”
刘浩天说：“我家里就我娘一个人。我从小跟我娘过，没爹。”
唐宇点了点头：“哦，那你娘是哪儿的人？”
“山东的，后来带着我来了这边，定居下来，就靠我一个人读书读上去了。”
唐宇感慨了一句：“你娘了不起啊。你娘叫什么名字？”
刘浩天报了他娘的名字。唐宇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行了，没事，你回去吧。”他摆了摆手。
刘浩天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唐宇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个名字。他告诉自己，可能只是碰巧，重名罢了。
刘浩天出了办公室，就去找于海棠。两个人正说着话呢，突然一个女的冲了过来，正是张小梅。
张小梅一看见刘浩天跟于海棠站一块儿，气就不打一处来：“好啊刘浩天，原来你早就有相好的了！我说怎么跟我分了，感情是外头有人了！”
刘浩天脸色一沉：“这位同志，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关系了，我谈对象还需要给你打报告不成？”
旁边围观的人也说：“对啊，都分手了还管人家跟谁在一起。”
张小梅脸上挂不住：“行，你有本事！”
刘浩天气得不行，直接找上门去，冲张小梅她爹张二牛说：“我告诉你，让你闺女把嘴闭上，不然到时候我让你工作都保不住。”
张二牛气得直哆嗦，可又不敢真硬碰硬。以前自己瞧不起的这个女婿，如今当了副厂长秘书，动不动就威胁自己，心里那个憋屈。
回到家，张二牛冲张小梅发了一通火：“你又闹什么幺蛾子！”
张小梅气呼呼地说：“我闹什么幺蛾子？我就是去找他，谁知道看见他跟那个于海棠混在一起！我说他怎么不要我了，原来是有了老相好了！”
张二牛一拍桌子：“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已经那个了，你还能告他去不成？再说了，你爹还在轧钢厂上班呢！谁让你以前看不上人家，现在人家有出息了，知道后悔了吧？”
张小梅气得直跺脚，可也无可奈何。她以前总觉得刘浩天被自己拿捏惯了，就算当了秘书，她也没真拿他当回事。现在倒好，人家直接把自家爹踩了一头。她心里后悔不已，可后悔也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