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的太阳刚露头，轧钢厂里里外外透着一股新鲜劲儿。唐宇今儿个来得格外早，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心里头那个美啊，从昨天知道自己有儿子以后，整个人都轻快了。昨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味，越想越觉得这事透着巧。
自己在工业部那会儿，头一回见着刘浩天，就觉得这小伙子顺眼，怎么看怎么投缘，还当是自己眼光准。现在才明白，那是亲儿子，骨子里带着的，能不投缘吗？
唐宇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嘴里还念叨着：“缘分啊，真是缘分。”
刘浩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缸子，一看唐宇那满面春风的样子，也跟着乐。
“唐厂长，您今儿个笑这么开心干嘛？”
唐宇一听“唐厂长”仨字，脸色一板：“叫啥呢？叫爹。”
刘浩天一愣，随即咧嘴笑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爹，我错了，我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嘛。”
唐宇点了点头，脸色缓下来：“行了，外面不需要，外面叫唐副厂长就行了。咱们爷俩在的时候，没必要这么客气。”
刘浩天嘿嘿笑着应了，心里头也高兴。有个当副厂长的爹，腰杆子都硬气。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爹，我跟你说个事。”
唐宇笑着看他：“什么事？说。”
“我前面不是跟那个张小梅分了嘛，这事你知道吧？”
唐宇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怎么着，你还跟她有感情？我跟你讲，好马不吃回头草，你现在有的是前途，没必要吊着她。”
刘浩天连忙摆手：“爹，我怎么可能还跟她有感情？我的意思是，我后来又找了个对象。我怕到时候张小梅找我麻烦。”
唐宇摇了摇手，一脸不在乎：“放心，有你爹在这儿怕什么？再说你正儿八经谈对象，又不是乱来，怕她做什么？你别告诉我，你对不起人家了。”
刘浩天急了：“怎么可能！我连她手都没摸过！”
唐宇气得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说你这孩子，被人吊着还说不清道不明的。行，你现在的对象是谁？”
“就是广播站那个于海棠。长得年轻，还挺好看，比张小梅强多了，又体贴，厂里人都管她叫厂花呢。”
唐宇一听这名字，脸色就沉了。他上下打量了刘浩天一眼，见他满脸春风荡漾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自己这儿子刚从张小梅那个坑里爬出来，转头又掉进另一个坑了。
“于海棠这人我知道，名声我也听说过。”唐宇咳了一声，“你跟她很熟？”
刘浩天摇头：“不算太熟，不过她仰慕我，说我有文化，有本事。”
唐宇抬手又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你以后多吃点核桃补补脑子吧。人家那是看上你吗？人家是看上你是我的秘书。她找你帮什么忙了，你说。”
刘浩天挠了挠头：“海棠说她在宣传科被人排挤，林天宝针对她，让那些人挤兑她。她想换个岗位，当个领导，这样就不难受了。”
他说完，满心期待地看着唐宇，等着自家爹点头答应。谁知道唐宇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笑话似的。
“爹，怎么了？”
唐宇又敲了他脑袋一下：“我看你这脑子是真不清醒。林天宝是什么人？人家再怎么讲也是个处长，你一口一个林天宝，怎么着，你想飞啊？我告诉你，于海棠这人你给我断了，别跟她扯上关系。她不就是想找你走关系往上爬吗？这女的吊着你呢，比张小梅段位还高。”
刘浩天急了：“不可能！我跟她是真爱！”
唐宇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出去：“真爱个屁！你知不知道于海棠之前还找过林天宝？人家林天宝都不带搭理她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刘浩天愣住了：“为什么？”
唐宇把于海棠之前在广播站怎么往林天宝跟前凑、怎么被赶出来、怎么被厂里通报批评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拍了拍他肩膀：“你现在知道你林天宝看不上她了吧？这种人，你还跟她找对象，你以为她看上你了？她是看上你这个秘书的位子。哪天你不在我身边了，她转头就能跟别人跑。”
刘浩天这下傻眼了。他站在那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原来于海棠跟他说林天宝怎么怎么打压她、怎么怎么潜规则她，全是瞎编的。合着是她自己上赶着巴结人家没成，转过头来又吊上自己了。
“爹，我明白了。”刘浩天咬了咬牙，“这于海棠把我当狗一样耍，先是张小梅，现在又来了个于海棠，都当我好欺负。
放心吧爹，我这边不会跟她有来往了。但她这么骗我，我得让她知道知道，我就在这儿耗着她，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唐宇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刘浩天出了办公室，一路走一路生闷气。于海棠当初在他跟前那些甜言蜜语，现在想起来，一句比一句恶心。
什么仰慕他、欣赏他，全是看中了他这个副厂长秘书的位子。当初人家第一个看上的是林天宝，林处长压根不搭理她，这才退而求其次找了自己。自己还美滋滋的，以为自己多有魅力呢。
他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说的就是自己这种人。
办公室里，唐宇靠在椅背上，看着关上的门，心里头也开始盘算。自己这儿子，脑子是机灵，可到底年轻，见着个女人说两句好话就晕头转向。往后得赶紧给他找个正经媳妇，人得踏实，本分，不能光看脸。这于海棠，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另一边，李怀德办公室里，李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李怀德正靠在椅背上喝茶，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这段时间老唐在折腾什么呢？”
李秘书把文件往桌上一搁，笑着说：“厂长，这唐副厂长整天带着他那些虾兵蟹将开会呢。一开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会好开。”
李怀德一听“开会”俩字，差点笑出声。心里想着，这杨国平以前就动不动喜欢开会，开得厂里人看见会议室就头疼。现在换了唐宇，怎么还是这个路数？难不成王副部长以前在上面也天天开会，把底下人都带成这习惯了？
他哼了一声：“他们都打听什么呢？”
李秘书凑近一步：“那个刘浩天整天到处打探消息，听说好像跟宣传科那个于海棠勾搭上了。”
李怀德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放下茶缸子，抹了抹嘴，一脸不可思议：“于海棠？那个于海棠？”
李秘书点头：“就是她。”
李怀德乐了：“有点意思啊，这刘浩天眼睛够刁钻的，看上谁不好，看上她。”他笑了两声，又想起正事，收了收脸色，“咱们厂里那些手下人，没什么动静吧？”
李秘书连忙表态：“厂长，您在这边管得这么好，咱们手下人怎么可能有那当叛徒的想法？再说他们也不是傻子，谁好谁赖心里都有数。”
李怀德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这个老唐比老杨强一点，知道装孙子低调。我还以为他一上来就直接跟我对着干呢，没想到还挺能忍。”
李秘书点头称是。李怀德摆了摆手：“你出去吧。”
李秘书退了出去，把门带上。李怀德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靠着椅背慢悠悠地抽着，脑子里琢磨着厂里这些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