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饭点,学校食堂里闹哄哄的,孩子们端着饭盒挤来挤去,找位子的找位子,打饭的打饭。
棒梗身边围了几个小跟班,一个个端着饭盒凑过来。一个剃着平头的小子压低声音说:“大哥,晚上布置作业的时候,你可得再跟老师说说,让她少布置点。
昨天减了一半,今天要是能再减点,咱们就舒坦了。你可是咱们班上的骄傲,你得带头啊,我们都跟着你。”
棒梗扒了口饭,胸脯一挺:“放心,有大哥在,大哥不会让你们写那么多。不仅是帮你们,也是帮我自己,我肯定上心。”
几个小跟班连连点头。
正说着呢,棒梗一抬头,看见冉秋叶坐在食堂角落的桌子边吃饭。饭盒里比他们多一个荤菜,看着就香。他眼珠子一转,屁颠屁颠端着饭盒凑了过去。
冉秋叶正低头吃饭,感觉旁边站了个人,抬头一看是棒梗,嘴里还嚼着饭,含糊地问:“贾梗同学,你有什么事找老师吗?”
棒梗立马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饭盒往桌上一搁,搓着手:“冉老师,我这边没吃饱,你这边能不能给我吃点?我家里有困难啊,我爹瘫痪在床,我娘体弱多病……”
又是那套词。冉秋叶筷子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孩子怎么又来?昨天刚被他骗了一回,今天还来?
林晓晴和林晓暖端着饭盒从旁边经过,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林晓暖把饭盒往桌上一墩,袖子一撸。
“棒梗,你可别在这儿吹牛了!人家老师自己的饭,你也想吃?你脸皮怎么这么厚?是不是又想挨揍了?”
棒梗一看这俩丫头撸胳膊挽袖子的架势,吓得往后缩了一步,连忙摆手:“我就说说嘛,不同意就算了嘛。”说完灰溜溜地端着饭盒跑了。
林晓晴走到冉秋叶跟前,认真地说:“冉老师,你别这样。你硬气一点,别被棒梗欺负了。他就是不要脸,脸皮厚,你直接骂他就行。实在不行,你找他爹娘去,他爹娘自然会收拾他。”
冉秋叶笑了笑,摸了摸林晓晴的脑袋:“行,谢谢你们了。”她心里想着,这班上的孩子还真有意思,有调皮的,有精明的,还有仗义的。
棒梗回到座位上,愤愤地看了林晓晴和林晓暖一眼。心想要不是这俩丫头多管闲事,自己早就吃上肉了。
吃完午饭,大家午睡了一会儿。下午照常上课,到了快放学的时候,冉秋叶又拿起粉笔,往黑板上抄作业。
棒梗一看,跟昨天差不多,立马又站起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老师!”
可这一次,冉秋叶没有像昨天那样慌。她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看着棒梗。
“贾梗同学,你说你家里要干活,没时间写作业。那我怎么听说,你回到家就往炕上一躺,什么活都不干呢?”
棒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冉秋叶接着说:“再说了,我布置的作业跟别的老师比起来,已经算少的了。你还有意见?那行,我给你加倍,要不要?”
棒梗急了,连忙摆手:“老师真不能加,真写不完!”
其他几个小跟班也跟着附和:“对对对,写不完,老师太多了。”
冉秋叶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写不完是吧?行。到时候我一个个家访,就你们几个起哄的,我挨个去你们家看看什么情况,让你们家里面给我写个批条,签个字,我就准你们少写一半作业。”
这话一出,教室里立马安静了。几个起哄的同学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让自家爹娘知道自己在学校闹着减作业?那不得把屁股打开花?
棒梗也蔫了。他爹要是知道他又在学校惹事,非把他屁股揍开花不可。他脑子转得飞快,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老师,我经过你刚才的细心教导,深刻认识到,作业是咱们必须做的。咱们怎么可能会畏惧一些作业呢?老师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完成作业!”
冉秋叶看着他那张变得比翻书还快的脸,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作业不会太多,你们好好写。”
放学后,棒梗背着书包往回走,一路上闷闷不乐。昨天刚使的那一招,今天就不管用了。这新老师怎么比王老师还精?
几个小跟班围上来:“大哥,怎么办啊?她威胁要家访啊!这比王老师还爱找家长。”
棒梗摸着脑袋,皱着眉头:“行了行了,别催,我也在想呢。”
“大哥,你可得想个办法啊,我们都指望你了。”
棒梗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主意,叹了口气:“到时候回家再想吧,这几天先这样。”
小跟班们看大哥也没辙了,只能点点头,各回各家。
阎解娣回到家中,看见阎富贵正坐在堂屋里喝茶,问了一句:“爹,你是不是今天去学校了?”
阎富贵放下茶缸子,点了点头:“对呀,我去学校跟大家熟络了一下感情,又跟校长谈了谈心。校长说了,有情况到时候就会通知我入职。”
阎解娣半个字都不信,心里想着自家爹肯定又在那儿自我安慰呢。校长要真想让他回去,还能说“等通知”?她没接话,坐到桌边开始写作业。
这时候阎解成推门进来了,一脸兴奋地凑过来:“爹,你看着怎么样了?那老师长得怎么样?”
阎富贵点了点头:“长得漂亮,又年轻,配得上你。不过你得改改你这个性子,好吃懒做的,能不能找个工作?不然人家怎么看得上你?”
阎解成连忙说:“爹,我也想有工作啊,我这边没钱嘛。你借我点钱,我去买个工作。”
阎富贵咬了咬牙:“行,我借你钱。”
阎解成高兴坏了,没想到自家这个抠抠搜搜的爹竟然肯借钱给他。“爹,行行行,拿个七八百给我,到时候买个工作。”
阎富贵蹭地跳起来:“七八百?你干脆把你爹卖掉得了!你知道七八百有多少钱吗?你以为咱们家是大老板啊?”
阎解成连忙问:“爹,那咱们家有多少?”
阎富贵想了想:“三百块钱,最多三百。”
阎解成一听,三百也行啊,总比没有强。他凑上去:“爹,能不能再多一点?再给两百,五百就行了。”
阎富贵一瞪眼:“最多三百,爱要不要。”
阎解成只能点头:“行行行,三百就三百。”
阎富贵冲杨瑞华使了个眼色。杨瑞华进屋数了三百块钱出来,递给阎解成。阎解成刚把钱揣兜里,阎富贵又抽出一张纸,往桌上一拍。
“签字,按手印。”
阎解成凑过去一看,是一张借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傻眼了:“爹,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可是我亲爹,有必要搞这个吗?”
阎富贵笑了:“就是因为咱们是一家人,才要明算账。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何况你是我儿子。快点写,不写不给你钱。”
阎解成没办法,只能拿起笔签了字,按了手印。
阎富贵把借条收好,慢条斯理地说:“你每个月还我钱。一年之内还清,不要利息。超过一年,加五十。超过两年,加一百。反正就是往上叠加。”
阎解成一听,脸都绿了:“爹,你这什么意思啊?这利滚利,我到时候得欠你多少钱?”
阎富贵把借条往抽屉里一锁,两手一摊:“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这可跟我没关系。”
阎解成攥着那三百块钱,咬了咬牙:“行,爹,你够狠。”
阎解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自家爹怎么这么好心借钱出去,原来是放贷啊。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自己以后可不能上这个当。
大哥也是鬼迷心窍,为了讨媳妇,啥都不管不顾了。再说了,人家那个冉老师,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被阎解成一瞪,赶紧低下头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