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坐在轮椅上左等右等,等得心里发毛。秦淮茹去接个孩子,怎么去了这么久?他推着轮椅到中院,逢人就问看见他媳妇没有。
隔壁王大婶正在门口纳鞋底,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媳妇啊?跟公安的人走了。”
贾东旭脑袋嗡的一声,差点从轮椅上滑下来。跟公安走了?难不成秦淮茹也犯事了?好家伙,这是要全锅端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自己瘫了残了是不假,可这日子好歹还能过,赖活着总比坐牢强。他越想越怕,手推着轮椅往家赶,轮子碾过门槛差点翻过去。
进了门,他先把张二狗从炕上抱到里屋安顿好,又把槐花往炕里头挪了挪,拿被子围了个圈,怕她滚下来。自己缩在堂屋里,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心怦怦直跳。心里一个劲儿念叨,要抓就抓秦淮茹,可别抓他,他可不想去蹲大牢。
这边秦淮茹跟着公安同志到了派出所,一进门就看见棒梗缩在墙角的椅子上。浑身上下全是泥,衣服破了个大口子,头发上粘着草屑和碎叶子,脸上花里胡哨的,跟个小叫花子似的。
秦淮茹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你这孩子,一天不捣乱你就浑身痒痒是吧?我让你犯错!我让你犯错!”
她一边骂一边打,巴掌噼里啪啦落在棒梗身上。棒梗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脑袋直躲,两条腿蜷在椅子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娘,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别打我了,别打了,我真错了!”
公安同志赶紧上来拦:“行了行了,孩子知道错了就行了,你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就行了。”
秦淮茹喘着粗气收了手,胸口还一起一伏的。她连忙转向公安同志,语气软下来。
“公安同志,我家棒梗犯了什么错?能不能告诉我?”
公安同志摆了摆手:“你家孩子也不犯什么大错,就是影响不好。好好教育一下就行。”
他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棒梗在路上玩闹,摔了一身泥,又碰巧磕在人家碗上,路过的人看他可怜就给了钱。他拿着钱跑了好几个地方,后来被人认出来才报的案。公安同志说他们调查过了,这孩子不像是惯犯,头一回见,估计就是意外。
秦淮茹听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瞪了棒梗一眼,嘴上说着“回去再收拾你”,心里却庆幸还好,还好,没什么大事就行。她冲公安同志连连道谢。
“同志,谢谢你们,给你们添乱了。”
公安同志摆摆手:“没事了没事了,你带他好好回去吧。钱的话可能要还给他们,回头我们处理。”
秦淮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错。”
她拽着棒梗的胳膊出了派出所,一路上没给他好脸色。棒梗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心里却偷偷乐开了花。还好自己聪明,只说是玩闹磕碗上,要是说了实话,说自己想翻墙进去偷东西没翻成摔下来了,那还得了。他心想这次打野又以失败告终,现在这手是真生疏了,不然以前随随便便就爬进去了。
走到前院的时候,阎富贵正蹲在门口等着看笑话呢。他远远看见秦淮茹领着棒梗回来,连忙站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
“哟,小乞丐回来了?”
棒梗一听见“小乞丐”三个字,火蹭地蹿上来,指着阎富贵的鼻子就骂。
“滚你丫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你这个小偷!还当老师的,自己孩子都管不明白,你还不上吊?”
阎富贵被骂得一愣,脸涨得通红。秦淮茹也在旁边帮腔。
“对呀,还赖活着干嘛?还不如死了算了。”
阎富贵张了张嘴,想怼回去,可周围几个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他愣是没吭出声来,灰溜溜地扭头回了自家屋里,砰地把门带上了。
秦淮茹没跟前院的人多解释,拽着棒梗继续往中院走。到了中院,几个邻居也围上来问东问西。王大婶、刘婶子、还有几个平时爱打听的,七嘴八舌地问棒梗怎么了,是不是犯事了,怎么公安都来了。
秦淮茹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个笑:“误会误会,就是个意外嘛,没事。要是真犯事了,公安能放咱们回来?”
大家一听,觉得也有道理,纷纷点头。
“原来是误会啊。”
“我说呢,棒梗这孩子虽然皮了点,也不至于犯大事。”
“对对对,公安都放人了,肯定没啥事。”
正说着呢,阎解成从旁边凑过来,嘴里还不消停。
“哎呀,你们不知道,我刚才在派出所亲眼看见的,那阵仗可大了。我跟你们说,这种事要搁以前,那是要枪毙的!”
边上几个邻居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秦淮茹瞪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拉着棒梗往家走。后头有人回过味来,笑了一声。
“阎解成,你少在那儿吓唬人,枪毙什么呀,人家公安都说了是意外。”
“就是,你巴不得人家出事是吧?”
阎解成被说得讪讪的,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都笑了起来,有人还拿阎解成以前偷钱的事打趣他,说得他灰溜溜地走了。
秦淮茹带着棒梗回了家,抬手敲门。贾东旭在屋里听见动静,连忙推着轮椅过来开门。门一开,看见自己媳妇和儿子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回来了?你们不是被公安抓了吗?”
秦淮茹被气笑了:“东旭,你说什么呢?我就是去把儿子接回来。”
她把棒梗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当然只说了棒梗那套磕碗讨钱的说辞,偷东西的事提都没提。贾东旭听完,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下来。
“那就行,那就行,我还以为棒梗又犯事了。”
他瞪着棒梗:“你能不能不要再吓你爹娘了?你爹娘的小心脏可受不了。”
秦淮茹也点头:“对啊棒梗,你能不要吓我们了?我们从医院回来就看见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被拍花子给拐走了。”
棒梗一挺胸脯:“爹娘,怎么可能呢?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被他们骗走呢?你以为我是傻子?”
贾东旭和秦淮茹一听,也确实有道理。可他们高兴得太早了,后面棒梗还真被拍花子拍走了,还好被人救了回来。不过这是后话了。
知道没事了,秦淮茹便去灶上把饭热了热。中午剩的窝头和白菜汤,她又切了半块咸菜,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棒梗扒了两口饭,突然放下筷子,伸手到鞋垫底下摸索。贾东旭和秦淮茹正纳闷他要干嘛,就见棒梗从鞋垫底下掏出一块钱,往桌上一拍。
“看见没有?这是我偷藏下来的钱!”
贾东旭和秦淮茹一看,眼睛都亮了。那一块钱虽然皱巴巴的,还带着点鞋垫的味儿,可那是实打实的一块钱。
“棒梗你好样的,好样的!”贾东旭拍着桌子笑。
秦淮茹也乐了,伸手想去拿那张钱,棒梗一把按住。
“这是我奖励自己的,靠自己能力得来的,不上交。”
贾东旭和秦淮茹对视一眼,也没跟他计较,一家人开开心心地笑起来。棒梗把钱重新塞回鞋垫底下,端起碗继续扒饭,心里美滋滋的。
林家院子这边,林天宝下班回到家,把今天厂里于海棠的事跟家里人说了。林建国正坐在桌边看报纸,一听就笑了。
“我就说嘛,怎么广播里还播了这个,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跟上面反映的呀。”
林天宝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那可不,不敲打敲打,什么人都敢往处长办公室闯了。”
王桂兰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问:“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