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轧钢厂里,知道杨国平要提前退休的,掰着手指头数也就李怀德、李秘书、杨厂长和他自己的秘书几个人。谁也没往外声张,可消息还是跟长了翅膀似的,飞得满厂都是。
这几天李怀德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踩平了,来的人一拨接一拨,有拎着茶叶的,有揣着烟的,还有空着手光带一张嘴的。进了门先笑,笑完了就拐弯抹角地表忠心,意思都差不多,杨厂长走了那个位子空出来,您看我们这些人有没有机会。
李怀德送走一批又一批,脸上笑得热情,心里门儿清。这些人找不到上面的人,只能来找他活动,毕竟谁都知道他岳父在部里当领导。可他也没办法答应,那位置早就被王副部长定好人了。
李秘书端着茶进来,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笑着说:“领导,您这办公室今天热闹得很啊。”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那能不热闹吗?他们都知道老杨要走,可不知道那个位置已经有人定了。找不着上面的,可不就只能找我说话嘛。”
李秘书点点头:“那他们这算是白忙活了。”
“可不是嘛。”李怀德端起茶喝了一口,“不过这话我没跟他们说,你也别往外传。”
李秘书连忙表态:“领导您放心,我哪能往外说。当秘书的不给领导保密,那不成找死了嘛。”
李怀德满意地看了他一眼,又想起什么似的:“杨厂长那个秘书,听说调到下面去了?”
“调到下属单位当小领导去了,听说还是个科长的位子。”
李怀德笑了笑:“他现在还知道安排人家了。要搁以前,杨国平那是不带搭理的,没利用价值了一脚踹飞。现在临走了想起来做点好事,晚了。”
李秘书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杨国平以前在厂里画大饼,画到最后没人搭理他,现在想临退下来前结个善缘,可已经没人领情了。不过李怀德对那个秘书的调任也不在意,做事不能做太绝,人家又威胁不到他,加上杨国平这段时间配合得很,不唱反调,他犯不着赶尽杀绝。
后勤处这边也热闹。王富贵一听说消息,颠颠地跑到林天宝办公室,门都没敲就进来了。
“处长,处长,听说杨副厂长要走?退休了?他年纪还没到啊,怎么就退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天宝正低头看文件,抬眼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我不知道,我也刚听说。你要不问问杨副厂长本人,说不定他乐意告诉你。”
王富贵脸上的笑僵住了,讪讪地搓了搓手:“那我可不敢。再怎么讲,人家也是副厂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林天宝被他逗笑了:“行了,找我什么事?”
王富贵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处长,这副厂长的位子,是不是您的呀?”
林天宝差点被水呛着,放下文件看着他:“不是我。你觉得我这年纪能当吗?再说我刚升上来,又升,你以为这厂里面是我家开的呀?”
王富贵嘿嘿笑:“我这不是知道您跟李厂长关系好嘛。”
“行了,行了,不是我。”林天宝摆了摆手。
王富贵也就是随口问问,他知道自己处长再有关系也不可能飞这么快。他又笑着问:“那不知道谁接班了?听说好多人找李厂长活动呢。”
林天宝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好好干,到时候给你升个副处长当当。”
王富贵一听“副处长”三个字,眼睛都亮了,连忙挺直腰板:“那感情好!副厂长再香也跟我没关系,这副处长可是实打实的。处长您放心,我王富贵时刻听从林处长教导!”
林天宝被他那副正经模样逗得哈哈大笑。
厂区角落里,赵羽正跟林建国蹲在墙根底下聊天。赵羽凑过去小声问:“舅舅,你说表哥是不是要当副厂长?毕竟表哥跟李厂长关系好。”
林建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表哥才多大呀?人家刚升上来又升,哪有那么快。”
赵羽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对对对,我糊涂了。”
两个人正笑着呢,苏婉清急匆匆从外头跑过来,脸色发白,喘着粗气。林建国和赵羽一看她这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苏婉清摆了摆手,缓了口气:“爹,赵羽,晓芬要生了,已经送医院去了。我是来找赵羽的。”
赵羽愣在那儿,脑子空了一瞬:“我媳妇要生了?”
苏婉清点头:“对,罗婶子拉着板车送去的,她走不开,让我来通知你。”
林建国拍了拍赵羽的肩膀:“行了,恭喜你了。你赶紧去医院,我下班了过去看看你们。”
赵羽回过神来,连声说行,转身就跑出去请假了。他骑着自行车,苏婉清坐在后座上指路,两个人一路往医院赶。原来秦晓芬的预产期还没到,今天突然肚子疼,罗红吓坏了,赶紧找板车把人送到医院去,自己守在那儿走不开,就让苏婉清跑一趟通知赵羽。
这边赛貂蝉也听说了这事。她跟林家关系近,跟秦晓芬也处得好,连忙把何平安和何安康往王香兰屋里一送。
“香兰,你帮我照看一下这俩皮猴子,我去医院看看。”
王香兰正抱着小欣怡哄睡觉,点头说:“去吧去吧,这边有我呢。”
赛貂蝉蹲下来嘱咐两个儿子:“跟王姨好好待着,别闹,娘去去就回。”
何平安和何安康一人抓着一块点心,齐刷刷点头:“去吧去吧娘,我们听话。”
赛貂蝉出了院子,一路往医院赶。到了医院门口,正碰上赵羽和苏婉清。赵羽急得满头大汗,自行车都没锁稳就往里冲。
三个人在产科走廊里碰了头,罗红正坐在长椅上搓手。看见赵羽来了,她站起来:“来了来了,晓芬刚进去。”
赵羽扒着产房的门往里张望,什么也看不见,急得直转圈。罗红连忙拉住他:“你别转了,转得我头晕。”
赛貂蝉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笑着说:“赵羽,你媳妇生孩子,你怎么比产妇还慌。”
赵羽搓着手:“我能不慌吗,这头一回当爹。”
罗红拍了拍他后背:“行了,坐着等吧,大夫说了胎位正,没事。”
几个人在走廊里坐下,赵羽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苏婉清和赛貂蝉对视一眼,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