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晃就过去了，转眼到了上班的日子。周德望跟往常一样，慢悠悠地晃进自己办公室，先把茶壶坐上，准备烧壶水泡茶，混过这一天。
他刚把茶叶捏进杯子里，外面就来了个干事，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周局长，领导找你。”
周德望头也没抬，不耐烦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他继续摆弄茶壶，压根没当回事。那干事站在门口没走，又提醒了一句：“领导可能有点急。”
说完干事转身就走了，嘴角撇了撇。他早就看不惯周德望这副做派了，整天摆着个局长架子，好像别人都是他的下人似的。
周德望磨磨蹭蹭把茶泡上，端起来抿了一口，才慢腾腾地起身往领导办公室走。这几天他心情差到了极点，先是几个老领导在电话里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接着苏远那个老下属一点面子都不给，回到家媳妇也说他做事不地道，连儿子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有本事。
他以前吹过的那些牛，现在全被人翻出来当笑话讲。邻居见了他也指指点点，他总觉得人家在背后嚼他舌根。想来想去，他把这些都算到了苏远头上。要不是苏远拒绝，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要是苏远痛痛快快答应了，自己现在就是副部长的亲家，谁还敢给他脸色看？
“都怪苏远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周德望边走边嘀咕，“要不是在我手底下待过，我能好好培养你？你能当上这个大干部？”
他冷哼一声，到了领导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脸上堆起笑。
“领导，老领导，您找我？”
王武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周德望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点不妙。以前老领导再怎么生气，好歹还叫他一声周局长，今天连称呼都省了，直接让他坐。他坐下以后，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难不成苏远那小子真告状了？周德望心里发狠，这苏远也太没出息了，这么大的干部还喜欢告状，什么东西。王武没管他嘀嘀咕咕在念叨什么，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搁。
“周德望，你知不知道我叫你来干嘛？”
周德望试探着问：“领导，难不成我升职了？”
王武被气笑了，往椅背上一靠：“周局长现在可是大忙人啊，局里工作不干，跑去当媒婆了？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还挺上心。你这可以啊，是不是没事干？”
周德望脸上的笑僵住了，果然，苏远告状了。他连忙解释：“领导，我这不是看我儿子这么大个人了还没媳妇嘛，加上我儿子又优秀，我就随便想给介绍介绍。我当父母的肯定着急啊。”
王武耐着性子说：“你着急就可以走到人家里，逼着人家把闺女嫁给你儿子？怎么着，你以为你是旧军阀啊？”
周德望急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老领导，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我就是觉得我儿子优秀嘛。再说了，苏远他女儿从小就在外面分开住，文化没我儿子高，我寻思着刚好也配得上我儿子嘛。”
王武差点笑出声，心里想着就你儿子那德行，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他板起脸，不再跟周德望绕弯子。
“行了，我也不想跟你废话。你还执迷不悟是吧？要是别人，我可能还跟他装装可怜。我可是你的老团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你以前就犯过错，我们大家是念在战友情上没跟你计较。
现在你还这样，一口一个苏远，人家现在是领导，你还说别人不尊重你，你可尊敬过别人？连我现在见面都要叫一句苏副部长，怎么着，你还一口一个苏远？同志们是平等，但你得称呼人家职位吧？苏远是你的晚辈啊？”
周德望脸色铁青，被自己老团长当着面这么骂，嗓门还特别大，整个楼道都听得见。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对苏远的恨，这会儿已经到了极点。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周德望低着头说。
王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既然你这么闲，我给你换个职位。”
周德望一听要换职位，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可等王武把新职位说出来，他感觉天都塌了。那是个养老的地方，天天喝茶看报纸就行，名义上还是个处长，可手里头什么权力都没有了。
“老领导，我这，我这，我服从命令。”周德望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失魂落魄地从办公室出来，楼道里几个干事探出头来看他，缩回去小声议论。
“哟，周局长这是怎么惹老领导生气了？”
“谁知道呢，看样子挨了一顿狠骂。”
消息传得飞快，没两天大家都知道周德望被调走了。明面上说是平调，可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老领导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整层楼都听见了，这还能有假？
接下来几天，周德望收拾东西去了新单位。到了地方一看，他傻眼了，这哪是什么单位啊，就是个仓库。说是仓库，满打满算就三瓜两枣几个人，他这个处长也得跟着搬箱子。他本来还想着来这儿能指手画脚，结果第一天就累得腰酸背痛。
回到家，媳妇周刘氏知道他被调去管仓库，嘴上不说，脸上那嫌弃藏都藏不住。周建华更是急得直跳脚，他爹这一倒，他攀高枝的梦算是彻底碎了。邻居们也在背后议论，说周德望这是吹牛吹大了，把自己给吹进去了。
苏远这边倒是清静了。李红英按照商量好的，把苏承安姓苏的事跟相熟的人家透了个风。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苏家的打算，人家这是要培养自己的外孙，自然也就没人再上门打听了。有几个不死心的还来问，李红英就直接推了，说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做主，做父母的支持就行。大家一听这话，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周德望这些日子过得特别难受。以前在单位，他仗着自己是局长，对谁都是指指点点的。现在到了仓库，手底下就那几个人，活还得自己干。他给自己挂了个处长的名头，可这处长跟以前那个处长，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天他搬箱子搬累了，坐在仓库门口喘气，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心里头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苏远家那宽敞的院子，想起那月季花和葡萄架，想起苏远媳妇端上来的热茶。
他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要是当初苏远答应了，我哪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他心里也隐隐明白，就算苏远答应了，就他儿子那个德行，也未必能过好。只是这话他不肯想，想了就等于承认自己错了。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回仓库接着干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