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抽了根烟,琢磨了一下,又拿起话筒摇了起来。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粗嗓门:“老苏啊,找我有什么事?”
苏远说:“还有什么事啊?还记不记得咱们以前那个老营长周德望?”
电话那头的老赵听完,冷哼一声:“哪还能不记得。”
苏远一听他这语气,就觉出不对了。老赵叫赵牛,当年跟苏远一样,都在周德望手底下当连长,后来各自分开,赵牛现在在地方上当领导。苏远问:“老赵,怎么着?你怎么对他这个态度?”
赵牛在电话那头说:“怎么着老苏,你也被他气到了?”
苏远说:“对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找上我的,我还以为他回老家去了呢。”
赵牛冷哼一声:“可不要跟我提他。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他告诉你?”
苏远好奇:“怎么了?”
赵牛说:“那是刚建国没多久,那时候我不是在市里面当领导嘛。他来找我,我当时还热情招待,跟他拉家常。你猜怎么着?我跟他讲起以前牺牲的那些战友,他一脸不耐烦。我当时就生气了。”
苏远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自己不就是重新来了一遍嘛,难怪刚才周德望听自己讲那些的时候也是那个德行。
赵牛接着说:“他后面就嫌给他安排的位置低了,说以他的功劳应该上去了。给我气的不行,心里想着咱们当兵当时是为了当官的吗?咱们不是为了把侵略者赶跑吗?他现在倒好,嫌官小,各种给我找事情。还动不动就讲我是他的老下属,他是我的老营长,说我不帮他,说我狗眼看人低,现在当官了就不认人了。”
苏远越听越尴尬,自己刚才跟周德望说的那些话,跟赵牛当年经历的一模一样。他说:“老赵,你继续说。”
赵牛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跟他来往了吗?你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伤的?”
苏远说:“我怎么知道,我当时不是已经被调走了吗?”
赵牛说:“行,我告诉你吧。当时我们都以为他是为了掩护战友才受的伤,后来我才发现,他是为了贪功。那时候咱们不在他手底下了,你升了副团长,我升了营长,他一看被我们比下去了,心里不平衡,就拿战士的命去冒功,为了立功。结果没弄好,自己挨了一下,就这样转到后勤去了。你以为我不想说他?还动不动他为什么牺牲,他这个人我跟你讲,思想还停留在以前。”
苏远听完,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行了老赵,我就说呢,这咱们以前记着他的情,再说他也没帮过我们多少。大家都是革命同志,记的是什么情?他还动不动拿这个战友情来拿捏我们。”
苏远把周德望来他家的事跟赵牛说了,赵牛听完笑出声:“这周德望还真的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儿子什么德行,只是大家不说而已,也没犯什么大毛病。他还想嫁进你家?怎么着,看见你苏远当的官那么大,想靠跟你当亲家,到时候给他提提职位?”
苏远也笑了:“没错啊,不然呢?你看看,我当时讲以前那些牺牲的战友,他那样子就是看不起人家一样。怎么着,人家牺牲了他巴结不到东西,他就不在意了?”
赵牛说:“行了行了,不用搭理他。我跟你讲,他要是人真的好的话,咱们这些老下属战友怎么不会看他?你看看他现在,没人搭理他,他就是思想还没有解放。”
苏远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他临走时还说要跟别人说咱们忘恩负义。我也搞不懂他给我有什么恩,我也就在他手底下待了没多长时间。”
赵牛说:“行了,你给老团长打个电话吧,不然他到时候又开始闹幺蛾子。”
苏远点头,挂了电话,紧接着拨通了老团长王武的电话。王武单名一个武字,现在在部里管着人事,周德望正好在他手底下干活。
电话接通,苏远叫了声老团长。王武那边自然知道是自己老下属,说行了行了,什么事跟我说吧。
苏远就把周德望的所作所为告诉了他。王武听完气的不行:“行行行,到时候上班的时候我跟他说。实话跟你讲,这个人老朱啊,他的脑子跟你讲进了水一样。”
苏远这才把心放下来,挂了电话从书房出来。李红英等在门口:“当家的,怎么样?”
苏远说:“还怎么样?问了一下情况呗,了解一下以前老战友的情况。我就说这个老营长怎么没人搭理没人管的,原来是人嫌狗厌的样子,连老团长都对他有意见。”
李红英说:“行了,也不能怪你。当时你是记得战友情嘛,毕竟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他现在变样了,你记他的情,他拿这个来拿捏你。”
苏远点了点头:“行了,咱们过好咱们日子就行了。”
他想起两个外孙还在屋里玩,脸上的烦恼也抛去了几分,转身往屋里走。
再说周德望从苏远家离开以后,气哄哄地回到自家院子里。一进门,周刘氏迎上来问怎么样,周德望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骂骂咧咧地说苏远不识好歹,忘恩负义。
周建华也从屋里出来:“爹,怎么样了?”
周德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那个苏远,现在当了大干部就不认人了。我好声好气跟他说,他倒好,跟他媳妇一块儿挤兑我。”
周刘氏叹了口气,没说话。周建华脸上的笑也僵住了,半天憋出一句:“那爹,咱这事就黄了?”
周德望摆了摆手:“急什么,我回头找人说道说道,看他苏远能硬到什么时候。”
他嘴上硬气,心里却有点发虚。苏远今天的反应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原以为凭着老营长的面子,苏远怎么着也得给几分薄面。没想到苏远压根不吃这套,还把他媳妇抬出来一起怼他。他靠在椅背上,越想越觉得憋屈,暗暗琢磨着回头怎么找回这个场子。周建华看他爹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问,缩回屋里去了。周刘氏去灶上热饭,锅碗瓢盆碰得叮当响,屋里头气氛闷得跟阴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