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防办临时留置间,男女牢房彻底分开。
铁门“哐当”一声在她身后关上。贾张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冰冷的铁门,又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屋子——四面灰墙,一张张硬板床,墙角一个破旧的木桶,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等到联防队队员走远后,她的底气好像又回来了。
“什么狗屁联防办!胡乱抓人、欺压老百姓!一群吃干饭的黑心东西!”
“冤枉好人!我儿子老老实实,凭什么关人!你们等着,老娘出去就告死你们!”
她骂得唾沫横飞、嗓门刺耳,在寂静的夜里炸得整间牢房嗡嗡作响。
隔壁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妈?妈!是你吗?”
贾张氏一愣,扑到墙壁上,贴着墙缝往外喊:“东旭?东旭!是你吗?”
“妈!是我!”贾东旭的声音明显激动起来,“妈,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贾张氏一听儿子的声音,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硬撑着骂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小畜生!老娘来交罚款,那帮天杀的非但不收,还把老娘也关起来了!你放心,妈在这儿陪着你,他们不敢把咱们怎么样!”
贾东旭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哽咽:“妈……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贾张氏一拍墙壁,“你是我儿子,我不护着你谁护着你?你放心,等明天天亮,妈一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
母子俩隔着墙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
这动静很快惊醒了同一间拘留室里的其他人。
角落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贾张氏扭头一看,只见墙角的地铺上或坐或躺着三个女人。说话的那个约莫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花哨的棉袄,脸上涂着廉价的胭脂,嘴角叼着一根烟,说话带着一股痞气。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缩在被子里,也正不满地朝她这边看。
贾张氏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哪里把几个“暗门子”放在眼里。她脖子一梗,张口就骂:“老娘跟我儿子说话,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一群破烂货,也敢在老娘面前吆五喝六的?”
那花棉袄女人脸色一沉,慢慢站了起来。她个头不算高,但骨架粗壮,常年在街头混饭吃,什么场面没见过。她走到贾张氏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笑一声:“哪儿来的老虔婆,进了局子还这么横?”
贾张氏挺了挺胸脯:“怎么着?还想动手?你这种破烂货,也配在老娘面前吆五喝六?”
花棉袄女人没再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贾张氏被打得脑袋一歪,整个人都懵了。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你敢打我?”
花棉袄女人甩了甩手腕,语气轻描淡写:“打你怎么了?你再多嘴,我还打。”
旁边两个年轻女人也围了上来,一个揪住贾张氏的头发,一个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贾张氏疼得嗷嗷直叫,想要还手,可她一个老太太,哪里是三个年轻女人的对手。没几下就被按倒在地,脸上又挨了好几巴掌,头发也被扯散了几缕。
“服不服?”花棉袄女人骑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问。
贾张氏被打得鼻青脸肿,终于老实了,带着哭腔连连点头:“服了服了,我不敢了……”
花棉袄女人这才松开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挨顿打才老实。”
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缩到墙角,抱着膝盖,再也不敢吭声了。她这辈子撒泼打滚从来没输过,但今晚,她先是被展姐扇了一巴掌,又被三个暗门子揍了一顿,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而在男监那边,贾东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妈那一通喊,把男监里另外几个关押的人也吵醒了。其中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一看就不是善茬,被吵醒后火气很大,爬起来就踹了一脚墙壁:“他妈的,大半夜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了?”
贾东旭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光头大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咧嘴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嫖娼被抓的软蛋。怎么着?你妈也进来了?母子俩一块儿蹲大狱,啧啧啧,这可真是新鲜事。”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嘿,我还是头一回见母子俩一块儿关进来的。”
“这哥们儿也是个人才,自己进来就算了,还把老娘也捎上了。”
“你妈在隔壁挨揍呢,你不过去帮忙?”
贾东旭脸涨得通红,握紧了拳头,但终究没敢吭声。他想起身理论,但腿刚一动,又缩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也知道在这种地方,越反抗越吃亏。
光头大汉见他这副怂样,越发来劲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着?不服气?想动手?”
贾东旭低着头,不敢看他。
光头大汉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极强:“小子,记住了,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这种软蛋,老子见多了。老老实实待着,别惹事,听见没?”
贾东旭咬着牙,点了点头。
光头大汉这才满意地收回手,回到自己的铺位,倒头继续睡。
贾东旭咬牙低头应下。光头尽兴而归,倒头睡去。贾东旭独自蜷在角落,脸埋进膝盖,肩膀不住轻颤,委屈、恐惧、愧疚交织在一起。
这一夜,格外漫长。
另一边,易中海刚出家门,就感到外边的寒意。
这会儿还没有到锁门时间,闫老扣还没有锁门,易中海直接拉开大门,照着联防办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找到人一问,才知道贾张氏在联防办的雄姿。
这会儿他恨不得掐死贾张氏,交点罚款就能把人放出去了,她竟然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他站在联防办大门外,寒风裹着寒意扑在身上,久久驻足,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