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紧接着,疑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这两个人平时连学校大门朝哪开都记不住,怎么今天主动跑来厂里?
若是搁在昨天,刘海中绝对会先给这对逆子一顿胖揍,再问缘由。
拳脚相加才是父子情的润滑剂嘛。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天全院都在传那档子事,风声鹤唳。
他现在要是敢动孩子一根手指头,明天可能就要去居委会写检讨,副厂长的位置也得悬。
为了那顶 ** ,忍!
不仅不能打,还得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这是职场生存的第一法则:喜怒不形于色。
刘海中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温和又不失威严的笑容。
他把俩儿子拉到围墙角落,特意选了个没人打扰的僻静处。
“怎么不上课?跑这儿来干嘛?”
语气轻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刘光天和刘光福对视一眼。
见老爸没动手,兄弟俩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刘光天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一脸郑重。
“爹,有大事。
这事儿要是成了,您不光能立功,说不定还能把那‘一大爷’的位子抢过来。”
刘光福在一旁使劲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爸,这可是惊天秘密。
要是真的,您离上位就不远了。”
这话一出,刘海中的瞳孔猛地收缩。
当一大爷?
他原本以为孩子是在说胡话,但这眼神太真了,不像装的。
“少贫嘴。”
刘海中冷哼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什么叫又能立功又能当官?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也信?”
刘光天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爸,您听我说。
关于林建设他爹的 ** ,全大院的人都搞错了!”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刘海中感觉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林建设他爹?
那个因为偷窃公物被发现,最后意外身亡的老工人?
这件事一直是易中海一手操办的。
处理得很干净,很符合厂规。
因公殉职,抚恤金照发;因 ** 致死,只负责收尸,其他一概没有。
这套流程走了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
刘海中虽然心里有过一丝疑虑,但从未深究。
毕竟,那是易中海的地盘,也是厂里的规矩。
但现在,儿子告诉他……不是意外?
是工作事故?
而且,是被掩盖了 ** 的工作事故?
刘海中起初压根没往心里去。
今儿个听俩儿子一撺掇,他心底直犯嘀咕。
易中海那种老好人,敢干这种脏事?
“哪来的闲话?”
刘海中皱眉问。
刘光天抢先开口:“爸,咱一开始也当笑话听。
可那传话的主儿,爹你认得,是他家老爹跟一大爷同车间的。”
话音刚落,刘光福立马接茬:
“千真万确!那学生说了,贾东旭媳妇能顶替老林家的岗,全靠一大爷暗中操作。”
“你品品这话里的意思。”
“要是秦淮茹占的是林建设的编制,那说明林建设还在厂里待着!”
“既然人活着,老林家老头子怎么可能是意外身亡?”
这一连串的推论,像炸雷一样劈在刘海中脑门上。
他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了。
这事儿要是坐实,性质太恶劣了!
整整十年,轧钢厂都没出过这等 ** 。
只要咬住这点不放,自己就是立了大功。
更别提还能顺手帮林建设夺回工作,让上面看看自己的手段。
到时候,升职加薪还不是水到渠成?
哪怕功劳稍逊,只要把易中海拉下马,这“一大爷”
的位置,不就空出来了吗?
想到这儿,刘海中浑身燥热,兴奋得指尖都在抖。
“干得漂亮!”
他压低声调,语气急促,“这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透风。”
“等我拿了奖励,少不了你们哥俩的好处。”
两个小子咧嘴一笑,满心欢喜地告辞离去。
目送儿子背影消失,刘海中转身直奔第七车间。
那是易中海的地盘。
恰在此时,易中海刚踏出门槛。
刘海中眯眼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拐过墙角,才阴沉着脸跨进车间大门。
他在厂里混了几十年,熟人不少。
随便找个工友搭讪,嘴里故意叹气道:“可惜了老林家那孩子,人走茶凉啊。”
对面工友噗嗤一声笑了:
“愁啥?那岗位早就被易师傅‘处理’妥当,转给贾东旭媳妇啦。”
刘海中心脏猛地一跳,眼底精光暴涨。
他没敢多问,顺势又缠上旁人闲聊。
结果越聊越心惊。
第七车间的人嘴严得很,口径出奇一致——秦淮茹那份差事,就是买通关系从林建设手里抢来的。
** 大白。
刘海中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勤处冲。
他以邻居身份,气势汹汹地质问办事人员:
“林建设他爹死得不明不白,抚恤金怎么一分没见着?”
后勤科那办事员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
“老林那岗位,当初是因为他儿子病重,厂里照顾才让秦淮茹顶上的。
现在人都没了,还要什么补助?”
那人翻了个白眼,把表格一推。
“要钱去找秦淮茹吧,别在我这耽误功夫。”
这话一出,刘海中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
全对上了!
老林死得蹊跷,林建设瘫在床上起不来。
易中海为了把秦淮茹塞进厂子,吃掉了抚恤金,还霸占了那个铁饭碗。
这一套操作下来,瞒天过海,居然这么多年没人察觉。
真是灯下黑啊!
就林建设那个瘫痪样,只要不主动问,谁能想到里头有猫腻?
刘海中嘴角微微抽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易中海啊易中海,你胆子倒是肥。
这次,我看谁还能保你!”
事情既然坐实,就不能交给那个跟易中海穿一条裤子的厂长。
那是给易中海递刀子。
要想办成事,就得找李副厂长。
两人向来不对付,这才是最佳突破口。
刘海中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流星走向副厂长办公室。
此时,李副厂长刚结束一场关于傻柱的会议。
听说刘海中求见,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官迷一个,没什么真本事,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但人家毕竟挂着七级工的名头,面子工程还得做足。
“刘师傅稀客啊。”
李副厂长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进门的人。
“一年到头见不到人影,今天怎么舍得来了?家里遇上难处了?”
刘海中连连摆手,神色严肃。
“厂长误会了,我家里好得很,没什么困难。”
李副厂长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没困难跑我这来干嘛?”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咱们都是老同事,有什么事直说。
只要是我能帮的,绝不推辞。”
这话听着热络,实则是在收买人心。
李副厂长深谙此道,这也是他能拉起一股势力的原因。
刘海中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立刻凑上前去。
李副厂长的脸色瞬间煞白。
侵占抚恤金?
顶替阵亡职工岗位?
还要加上恶意诋毁死者名声这三座大山,随便哪一座压下来,轧钢厂的名声都得碎一地。
“刘海中,你这话当真?”
尽管心里已经惊涛骇浪,李副厂长还是强作镇定地发问。
刘海中不敢有半分隐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千真万确!我这才刚发现,第一时间就冲来找您了,外头还没任何人知道。”
听到“尚未扩散”
这几个字,李副厂长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只要还在可控范围内,事情就有得谈。
“行,坐下慢慢说,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别漏。”
刘海中立刻绘声绘色地把易中海的“罪行”
全盘托出。
当他提到易中海是八级钳工,又是杨厂长的心腹时,李副厂长的眼神变了。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天大的机会!
虽然为了厂子长远考虑,这事儿绝不能闹大上头条。
但必须让上面清楚,现任厂长杨某人治下无方,烂摊子一塌糊涂。
至于易中海?
既然你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把自己包装成模范工人,那我就亲手撕开你的伪装,让你身败名裂,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别忘了,八级钳工在厂里是有分量的。
尤其是在即将到来的厂长选举中,易中海手里的票,可是能左右局面的关键力量。
扳倒易中海,就是削弱杨厂长的羽翼。
“刘师傅,你立了一功。”
李副厂长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放心,只要你提供的证据过硬,我不会亏待你。
等风头过了,再来找我领赏。”
“多谢领导栽培!那……需要我现在就去抓人吗?”
刘海中眼里闪着光,满心以为能看场好戏。
“急什么?”
李副厂长摆了摆手,语气变得冷硬,“这事关重大,我得先核实证据的真伪,再和领导班子闭门商议对策。
非比寻常小事,切勿走漏风声。”
刘海中的笑容僵在脸上。
原本以为雷厉风行,没想到却是按兵不动。
自作多情了。
面对这位位高权重的副手,他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乖乖退了出去。
临出门前,李副厂长还不忘补了一句:“记住,没定论之前,谁都不许提!”
直到刘海中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李副厂长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狠与急促。
他转身冲进后勤档案室,手指颤抖地翻找着旧文件。
很快,几份泛黄的纸张被抽了出来。
林建设因工伤致死的官方认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