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的风沙能把人吞了,想在那儿活下去,比登天还难。”
“他想尽快让那片地绿起来,才托我寻些书籍资料。”
李副厂长听完,连连点头,神色肃然。
“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建设啊,你回去务必给他去封信。”
“问问缺什么,咱们轧钢厂身为四九城的名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种默默奉献的同志受苦。”
“理当搭把手。”
林建设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这是主动送上门来,自己往套子里钻呢!
既然对方把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李厂长您这话在理。”
“其实我也琢磨过帮他,只是势单力薄,干不了大事。”
“要是您肯出面,这事儿绝对能办得漂漂亮亮。”
“什么法子?”
李副厂长身子前倾,满脸好奇。
林建设顺势铺开计划。
“塞罕坝苦啊,我想给他弄个温室大棚。”
“里头种点瓜果蔬菜,改善下伙食。”
“再者,育苗种树也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大棚里搞,成活率肯定高。”
“可问题是……”
林建设故意顿了顿,面露难色。
“半沙化地带建大棚,工程量不小。”
“钢筋骨架,我凑不齐。”
“塑料布,我没票买。”
“更别提保温用的煤炭了,那是个大窟窿,我哪里弄得来?”
“所以也就是想想罢了。”
“但若是李厂长愿意牵头,那就简单多了。”
“轧钢厂是做什么的?废铁回收加工,要多少骨架有多少。”
“塑料布,打着厂里的旗号,还怕买不到?”
“至于煤炭,全厂一年消耗那么多,漏出一点边角料,够他用一阵子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副厂长听得眼睛发亮,心里那杆秤,已经彻底偏向了这边。
李副厂长心头一动。
处理林建设这档子事,竟还藏着这般意外之喜。
这份人情,必须做得漂亮。
听说那位同学种下的树苗已经成活,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
退一万步讲,就算树没活,日后只要稍微流露几分关切。
旁人只会觉得他胸怀家国,心系边疆。
这买卖,稳赚不赔。
“行,建设同志,你的心意我领了。”
李副厂长嘴角上扬,语气笃定。
“日后若是有门路弄到紧缺物资,我会优先想着你。
到时候,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林建设闻言,眼底满是惊喜。
没想到真成了!
他连忙表态,态度诚恳至极。
“我代表同学,谢过李厂长您的栽培!若您真能帮忙,我定将这份情谊传达给塞罕坝的每一棵树、每一个人。”
“届时,您只需备一辆车给我。”
“我自己开,把东西稳稳当当地送过去。”
李副厂长闻言,放声大笑。
心里却暗自赞许。
这小子,嘴皮子利索,会来事儿。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有些惊讶地追问。
“你会开车?”
“那是自然!”
林建设挺起胸膛,自信满满。
“虽然不敢说顶尖高手,但比起轧钢厂运输队的那些老手,我也绝不逊色。”
“跟谁学的?”
“嘿嘿,前几年闲逛时,跟各厂运输队的师傅们混熟了。”
“闲暇时帮他们出车,耳濡目染就学会了。”
“技术绝对过硬。”
李副厂长目光微闪。
没再深究。
塞罕坝的事,以及林建设会开车这点,都已默默记下。
“这些细节稍后再议。”
他话锋一转,拉回正题。
“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那位同学来信,跟你现在的岗位变动,究竟有何关联?”
“哦,对,工作的事。”
林建设心中暗爽。
目的已达。
方才提及塞罕坝,便是为了铺垫如今要提出的诉求。
毕竟,进了轧钢厂后,他的目标很明确——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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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算转岗做司机,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最优解。
原主原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许多本事,绝不能全盘托出。
比如厨艺。
在家露一手无妨,若拿去求职,别人定会问师承何处?
现在不提,日后便是隐患。
再如弹弓绝技,杨家枪法。
威力虽大,却无法作为求职筹码。
还有那些精通的外语技能。
原主高中时期接触过俄语,只是半吊子水平。
车技这回事,前世摸熟透了,今生虽然生疏些,但底子还在。
至于英语?连边都没沾过,万一被当成潜伏敌特,那才叫 ** 。
唯独开车这项本事,硬通货。
上辈子驾照到手,这辈子原主跟运输队混迹四方,代驾跑腿的履历清清楚楚,查档都挑不出刺儿。
这就够稳妥了。
进车间修机器?林建设心里直打鼓。
眼下看风向,转正的机会大得很。
成败在此一举,得沉住气。
他顺势把话头接回来,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感激。
“早几天刚收到信儿。”
“第二天一大爷就上门,说兵团那点工资养不活人,给我寻摸了个林场的好差事。”
“那是铁饭碗啊,熬不久就能转正,月薪三四十块呢。”
“我本想着先把孩子安顿好再走,让大爷们先帮我留着位置。”
“东旭哥急得跳脚,说这等好事手慢无,犹豫就得错过。”
“我是真不想把这泼天的富贵往外推啊。”
“正纠结呢,一大爷甩出个大招:塞罕坝!”
“什么皇家猎场、林海雪原、瓢舀鱼棒打狍子……听得我眼晕,说是去享福的。”
“要不是看在他们一片好心,我真想掀桌子。”
“我把冯程递来的介绍信往桌上一拍,转身就走,利落得很。”
李副厂长听得嘴角抽搐。
贾东旭,你这张嘴,是真能坑人啊!
易中海苦思冥想出的锦囊妙计,让你几句话就给搅黄了。
李副厂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真想问问林建设,易中海是怎么收拾贾东旭的。
幸灾乐祸归幸灾乐祸,这话不能问。
连着三次,都被李东旭这茬给搅和没了。
换作是他,估计心都凉透了。
这也侧面印证了,易中海这人狠辣。
这是铁了心要搞走林建设,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看来易中海不会善罢甘休?”
李副厂长试探着问。
“厂长沙法如神。”
林建设一脸诚恳,“大爷既然开口帮忙,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回又给您谋了哪条道?”
李副厂长好奇得很,想看看易中海还能掏出什么新花样。
“这回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绝对用心了。”
林建设感慨万千,眼中满是谢意。
“李副厂长,您不知道其中的曲折。”
“一大爷这次没绕弯子,直接拨通了轧钢厂附属机修厂的电话。”
“给我安排了一份工作。”
一百块?!
李副厂长倒吸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这易中海为了安插林建设,真是下了血本。
不仅包揽工作,连安家费都掏得干脆利落。
“我明天就去机修厂报到。”
林建设满脸堆笑,语气里透着掩不住的得意:
“也幸亏您今儿个上门,不然过两天我搬去西城,您想找我都扑空了。”
这话听着像是在解释,实则像是一记闷棍。
李副厂长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真让杨厂长猜中了,这林建设是个烫手山芋?
易中海急着把他踢走,甚至不惜花钱买房、给媳妇调岗,全安排在西城。
一家子双职工,彻底脱离四合院这个圈子。
“建设啊,”
李副厂长眉头紧锁,试探着问,“就算你去厂里上班,你婆娘孩子总还在家吧?怎么就查不到人了?”
“他们跟我一块儿去西城了。”
林建设回答得滴水不漏:“房子置换过去,人也跟着迁过去,自然在这儿找不着影儿。”
李副厂长瞪圆了眼珠子。
好家伙,易中海这是要把根都拔了啊!
“你的意思是……”
他声音有些发颤,“易中海不仅给你找了饭碗,还把你老婆的工作也调动到西城附近了?”
林建设点头如捣蒜。
“不止这些!”
他眉飞色舞,仿佛易中海是他的再生父母:
“我一向说,一大爷对我那是真没话说。
换房子的差价,媳妇调动的打点费,全是易中海掏腰包。
再等几天,我们林家就是西城的体面人,再也不用回这老破小受罪了。”
看着林建设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李副厂长心头闪过一丝动摇。
算了。
放他们去西城,眼不见为净。
回头狠狠整治一下易中海,把这口气出了,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对谁都好,何必撕破脸皮?
可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他强行掐灭。
便宜杨厂长?
做梦!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把柄,既能敲打杨厂长,又能借机除掉八级钳工易中海这颗钉子。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李副厂长暗自庆幸。
还好今天来的是自己,若是杨厂长亲自上门,林建设早就被塞进车里送走了,到时候神仙也难救。
既然机会在手,那就得玩得漂亮。
计划必须调整。
不能只是简单的调解,要诱导林建设自己“发现”
问题。
补偿可以谈,工作可以留。
但所有的锅,必须严丝合缝地扣在易中海头上。
而且,必须是林建设主动察觉不对劲,顺着他的思路挖下去。
绝不能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推波助澜。
李副厂长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叹了口气。
李副厂长指尖夹着烟,烟雾缭绕间,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林建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