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科副科长办公室的房门半敞着。
王前进副科长正低头核对全厂考勤台账,笔尖飞快,神情严谨。
听见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视线对上萧逸,当即放下钢笔,立马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哟,萧老弟!稀客稀客!哪阵风把你吹到我行政科来了?快坐,赶紧坐!”
经过昨天一事,他心里早就把萧逸记牢了。
年轻退伍干部、劳资科定岗实权岗位、背后有房产科陈老头和劳资科张科长双重撑腰,最关键是做人通透、懂事会来事,绝非普通新人能比。
这种潜力新人,绝对值得深交。
萧逸从容进门,顺势反手将房门轻轻带上,隔绝外面过道的视线,分寸感拉满。
他随手拉开帆布挎包,取出一条崭新未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又拿出一瓶品相完好的西凤酒,整齐摆在办公桌边角,不挤占正中位置,低调又得体,丝毫没有张扬送礼的刻意感。
这烟,正是昨日车间一众主任争相讨好、送到张科长手上的那条好烟。
萧逸懒得浪费人情物资,转手顺水推舟,用来稳固自己的人脉棋局,主打一个物尽其用、步步为营。
“王哥,昨天多谢你秉公办事,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萧逸语气真诚,姿态谦逊有度:“我刚来厂里落脚,手头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点小东西不成敬意,纯粹是过来认个门、认个兄长。”
王前进目光飞快扫过桌角的烟酒,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嘴上却故作推脱,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萧老弟你这就太见外了!”
“严查考勤、整顿车间散漫风气,本就是我们行政科的本职工作,也是厂里近期的重点纪律任务,哪能收你的东西?万万使不得!”
嘴上推辞,双手却稳稳搁在桌面,半点没有往外推的意思,熟稔的官场做派展露无遗。
萧逸淡淡一笑,熟练抽出一根香烟递过去,顺势抬手,“啪”的一声帮他点燃火机,动作自然流畅。
“王哥,就是一点私人心意,不值什么钱,你只管收下。往后我在厂里立足,还得靠王哥多照拂。”
暖黄烟火燃起,烟雾袅袅。
王前进深吸一口,浓郁烟味入喉,脸上的客套瞬间化作真切笑意,拍着萧逸的肩膀,语气格外亲近。
“你这个弟弟,我老王交定了!”
昨天他帮忙,还多少顾及着陈科长的面子。
可今天萧逸主动登门、懂事送礼、低调结好,足以说明这年轻人懂人情、知感恩、会处事。
再联想到早上劳资科张科长私下提点,特意叮嘱众人多照看萧逸,王前进心里更是门儿清——
这新人,背景硬、脑子活、懂规矩,绝对是厂里未来的红人!
萧逸也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姿态松弛,语气随意地唠起家常,看似随口一提,实则步步铺垫。
“对了王哥,我今早从四合院出门上班的时候,留意到院里易中海、刘海中两人神色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一看就憋着坏。”
王前进眉梢瞬间一挑,心里瞬间通透。
来了!
这就是送人情、换帮忙的信号!
职场人脉,从来都是互相成全、互利互换。
萧逸手握工资基金实权,将来科室报销、岗位考评、福利分发都能说上话,两人交好百利无一害。
更何况张科长提前打过招呼,摆明了站队萧逸。
眼下萧逸主动递话、提供整治典型,这不就是送自己政绩?
萧逸吐出一口淡烟,继续淡淡说道。
“昨天他俩因为违规脱岗、散漫怠工被抓,扣了考勤,心里必然憋着不服气。”
“我听说他俩私下撺掇,想摸清我的底细,找机会找回场子。”
“刚好厂里最近严抓生产纪律、狠抓在岗作风,督察考核抓得极严。我就是好心提醒王哥一句,千万别让这些老资历顶风违纪,最后连累咱们行政科的月度考核扣分,得不偿失。”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
不告状、不结怨,全程站在厂里规矩、科室考核的公事角度提点,既报了私仇,又给足了王前进办事的理由,让对方师出有名、正大光明出手。
王前进瞬间领会,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公事公办的严肃。
他直接将手中烟蒂按灭在烟灰缸,伸手一把抓过桌上的考勤登记本。
“萧老弟放心!你提醒得太及时了!”
“厂里三令五申狠抓生产纪律、杜绝擅自脱岗,我正愁没人当典型立规矩!”
“这些老工人仗着资历老、手艺熟,常年自由散漫、目无厂规,平时没人敢较真。”
“既然他们不知收敛、顶风作祟,那今天我就亲自带队查岗,好好杀杀这股歪风邪气!”
他眼底带着冷意,心中无比通透。
易中海、刘海中纯属眼瞎心盲!
放着这么一个背景深厚、手握实权、还懂事会做人的新干部不去结交,反倒主动结仇、暗中试探,纯属自寻死路!
萧逸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人情社会,从不是单打独斗。
他动动嘴,自有领导主动帮忙收拾烂摊子、整治宵小。
有王前进亲自出手盯着考勤纪律,今天易中海和刘海中,别想安稳过半天!
萧逸不再多留,简单寒暄两句,转身从容离开行政科。
他前脚刚走,王前进后脚便带上两名行政干事,夹着考勤本、带着督查记录,直奔各大车间突击巡查,动作干脆利落。
如今风口正严,全厂狠抓纪律,他这一波督查,名正言顺、无人能挑半点毛病!
……
二车间,机床轰鸣,铁屑飞溅。
易中海守在机床前,心里始终七上八下,莫名心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昨天刚因为脱岗被抓、当众受罚、丢尽脸面,今天他打定主意,绝对不能再留下任何把柄。
为了稳妥起见,他特意提前找到工段长马建国,找了个肠胃不适的借口,专门请假一小时,准备出去打探消息。
马建国看着他,满脸无奈,心里暗骂不止。
又是易中海!天天花样百出、折腾事端!
可对方已经开口请假,又是身体不适的理由,他只能硬着头皮批了一小时假期。
待易中海一走,马建国立刻找到车间主任郑学明,低声商议。
“这老易今天又出去晃荡,指不定又要惹事,咱们可不能跟着背锅!”
两人心里都憋着火气。
自从易中海得罪了新来的萧干事,车间就天天被行政科重点盯防,考勤、纪律查得比谁都严,全车间跟着受牵连。
今天易中海私自离岗打探是非,真出了问题,必须把责任全部推干净!
另一边,易中海根本没去医务室休息,转身就溜出二车间,直奔各个车间乱窜,逢人就递烟打探消息。
他心里憋着一口恶气。
萧逸一个刚转业进厂的新人,年纪轻轻,凭什么拿捏自己这个八级钳工、四合院一大爷?
昨天让自己当众丢脸、被扣工资,这口气他咽不下!
只要摸清萧逸的岗位底细,落在一线车间还好,若是普通岗位,凭他的资历人脉,有的是办法拿捏对方、找回场子!
与此同时,锻工车间。
刘海中挺着大肚子,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标志性的八字步,慢悠悠晃出车间大门。
他比易中海更嚣张,连假都懒得请。
身为六级锻工,资历深厚、手艺过硬,平日里偶尔离岗溜达十几分钟,车间主任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已习惯散漫。
今早他和易中海私下约好,两人分头行动,四处打探萧逸底细,联手拿捏新来的新人。
在两人固有认知里:
萧逸不过是个刚退伍进厂的毛头小子,没资历、没根基,顶多就是下车间干苦力,或是去保卫科站岗,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干部岗位。
只要摸清落脚点,后续有的是机会拿捏!
可一圈打听下来,所有车间老熟人全都摇头,表示从没听过厂里新来一个叫萧逸的年轻工人。
易中海越打听心里越慌,越想越不对劲。
各个车间全都查无此人!
难不成,这小子根本没分到一线车间?
他看了眼时间,离岗将近一小时,不敢多留,只能暂时作罢,急匆匆赶回二车间,打算下午再想办法,实在不行,明天托人去劳资科查萧逸的入职档案!
劳资科掌管全厂人事档案,绝对能查到底细!
可他刚一脚跨进二车间大门,瞬间遍体生寒。
原本正常运转的车间,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周遭机床依旧轰鸣,可车间里所有工人的目光,全都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戏谑、看热闹和幸灾乐祸。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慌了神。
抬头望去,只见行政科王前进副科长面色冷淡,手持考勤夹板,带着两名干事,正静静站在他的机床旁。
二车间主任郑学明、工段长马建国脸色铁青,黑得能滴出水来,死死盯着他。
空气瞬间凝滞!
“易师傅,好巧啊。”
王前进皮笑肉不笑,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
“你这肠胃不适,厕所上得可真够久,整整一小时零十分钟。”
易中海头皮发麻,连忙挤出尴尬的笑容,慌忙解释:“王科长,我、我今天肠胃实在不舒服,实在憋不住……”
“不用解释了。”
王前进抬手直接打断,懒得听他狡辩。
“马段长报备,你请假一小时。现在超时离岗十分钟,按照厂纪厂规,非急诊私自超时离岗,一律按事假论处。”
他笔尖刷刷落下,字迹铿锵有力。
“记半天事假,扣除半天工资,车间内部通报提醒!”
轰!
易中海脑子瞬间一片空白,脚下踉跄半步。
半天工资本不算多,也就一块出头。
可这面子,彻底丢尽了!
连续两天!
连续两天被行政科抓现行、当众处罚!
全车间百十号工友眼睁睁看着,他堂堂八级钳工、四合院一大爷的脸面,彻底被踩在地上!
他刚想张嘴辩解两句,车间主任郑学明彻底压不住火气,上前一步指着他鼻子厉声怒吼。
“易中海!你还不嫌丢人现眼?!”
“昨天刚违规受罚,今天顶风再犯!厂里严抓纪律,就你屡教不改!立刻回岗干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让易中海颜面尽失、哑口无言。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又羞又气,却半点不敢反驳,只能灰溜溜戴上手套,低头回到机床岗位,承受全车间异样的目光,憋屈到极致。
郑学明和马建国对视一眼,满心无语。
纯属活该!
放着前途无量、手握实权的新干部不去交好,偏偏死磕结怨,连累整个车间天天被重点督查,纯属自作自受!
……
同一时间,锻工车间门口。
刘海中慢悠悠晃荡回来,一无所获。
他问遍了锻工、机修、铆焊各个车间的老熟人,没人知道萧逸的踪迹。
心里正暗自纳闷,刚走到自己工位旁,还没来得及拿起工具。
工段长老张满脸怒火,攥着一卷图纸快步冲了过来,图纸“啪”的一声狠狠砸在机床上,巨响惊动整片车间。
“刘海中!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震天怒吼响起,半个车间的工人纷纷侧目围观。
刘海中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底气不足地说道:“张段长,我、我就出去抽根烟,马上就回来……”
“抽烟?!”
老张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上班时间!无假离岗四十分钟!现在全厂严抓纪律保生产,你顶风违纪!”
“刚才行政科王前进副科长带队突击督查,当场抓你现行、登记在册!”
他厉声宣判处罚结果,毫不留情。
“按无故旷工处理!扣除当月全勤奖!取消本月所有评优评奖资格!全车间公开通报批评!下班前上交一千字深刻检讨!写不完明天直接停岗反省!”
一字一句,重重砸在刘海中心上。
刘海中瞬间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倒流!
扣全勤!
取消奖金!
车间通报丢脸!
还要写检讨、随时停岗!
他堂堂六级锻工,在车间资历深厚、受人敬重,这辈子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昨天看着易中海、贾东旭受罚,他还暗自嘲讽两人蠢,没想到今天,倒霉的居然是自己!
电光火石之间,他瞬间想起早上的约定——
是易中海!
是易中海撺掇自己,分头打探萧逸底细,拉着自己一起折腾!
昨天就他一个人丢脸,今天故意拖自己下水!
只要倒霉的人多了,就显得他不突兀!
想通一切,刘海中气得浑身肥肉发抖,眼底满是怒火。
好你个易中海!
坑人坑到自己头上来了!
纯属挖坑让自己跳!
周围工友的议论声、看热闹的笑声传入耳中,刘海中站在机床前,又羞又怒、悔不当初,恨不得立刻冲去四合院找易中海算账!
而此刻的二车间。
埋头干活的易中海,还浑然不知。
自己一时的私心算计,不仅没能拿捏萧逸,反倒把死对头刘海中彻底拖下水,两大院霸双双翻车、当众受罚、颜面扫地!
远处办公楼走廊。
萧逸透过窗户,淡淡看着两大爷狼狈受罚的一幕,眼底掠过一抹从容淡然的笑意。
不懂规矩、盲目结仇,敢主动招惹他,这就是代价。
他无需亲自出手,只需轻轻点拨,自有厂里规矩、职场人脉,替他收拾一切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