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四合院里挺热闹。
傍晚的太阳不毒了,院里几个大妈趁着天好,把家里的被子褥子都搬出来晒。前院拉了根绳子,中院搭了块板子,花花绿绿的被面搭了一溜。大妈们一边拍被子一边唠嗑,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得热火朝天。
贾张氏也在。她今天心情格外好,早上贾东旭出门上班的时候偷偷塞给她两块钱,说是这个月省下来的。贾张氏揣着钱,嘴咧得跟荷花似的,洗完衣裳就往人堆里凑。
“哎哟,贾嫂子,今儿有什么喜事啊?”中院的刘大妈一边抖被单一边问。
贾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故意整了整衣领,嗓门拔高了:“嗨,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家东旭啊,厂里马上要评二级工了。”
“二级工?”旁边李大婶来了兴趣,“那不错啊,一个月多好几块钱呢。”
“可不是嘛!”贾张氏眉飞色舞,“我们东旭手艺好,师傅又是院里一大爷,车间里谁不夸?这次升级十拿九稳。等工资涨了,给棒梗买双新棉鞋。”
“秦淮茹是谁,那不是我贾家的免费劳工吗?能进我贾家大门就得烧高香了,心里这样想着也不好说出来。”
她眼角扫了一圈院里几个大妈,那意思再明白不过——等着瞧吧,我们贾家要翻身了。
刘大妈顺着捧了两句:“那敢情好,贾家日子紧巴这么多年,也该松快松快了。”
贾张氏更得意了,嗓门又高了几分:“那是!我这些年熬得不容易,你们是不知道。老贾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东旭拉扯大,现在总算要熬出头了。到时候你们可别眼馋。”
几个大妈互相递了个眼神,嘴上笑着,心里各有各的滋味。贾家什么底子,院里谁不清楚?去年过年还跟人借了五块钱买肉,这会儿倒抖起来了。
贾张氏嘴刚张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前院的冯大爷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进了院,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冯大爷平时是个闷葫芦,见谁都点个头完事,今天脸色不对,车往墙上一靠,冲着院里喊了一句:“贾家嫂子!贾家嫂子在不在?”
贾张氏探出头:“在呢,怎么了?”
冯大爷支好车,走到院子中间,喘了口气:“你家东旭……厂里喇叭通报了。”
贾张氏一愣:“通报?通报啥?”
“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取消今年升级考核。”冯大爷说话不绕弯子,他跟贾家没什么交情,犯不上替他们遮着。
整个院子安静了一瞬。
贾张氏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那儿了。她嘴唇动了动:“你说啥?你再说一遍?”
“我说,贾东旭全厂通报批评,记大过,今年升级取消了。”冯大爷说完摇了摇头,“我路过行政楼那边听见的,喇叭里喊了两遍,错不了。”
周围几个大妈全愣住了。刘大妈手里还攥着被单,李大婶的拍子停在半空。刚才还被贾张氏拉着说话的老赵家媳妇,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贾张氏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那股得意劲儿跟被人当头浇了盆冷水似的,全没了。
“不可能!”她猛地拔高了嗓门,“我们家东旭好好的,上什么通报!你听错了吧!”
冯大爷也不恼,语气平平的:“我还没老到听不清喇叭。二车间贾东旭,违纪、旷工、占公房、偷厂里东西,全厂通报,记大过。你要不信,自己去厂门口看,黑板报上贴着处分决定呢。”
贾张氏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里的大妈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刘大妈咳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拍被子,可那拍被子的节奏明显快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李大婶憋着笑,拽了拽手里的拍子,走到另一边去了。老赵家媳妇干脆端着盆走了,路过贾张氏身边的时候,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刚才贾张氏吹得天花乱坠,什么二级工、什么涨工资、什么给棒梗买新棉鞋,话音还没散利索呢,全厂通报就来了。
这脸打得,啪啪响。
“哎哟,贾嫂子,”刘大妈拍着被子,头也没回,“那什么二级工……看来还得再等等哈。”
贾张氏脸上挂不住了,嘴硬道:“你懂什么!厂里搞错了!东旭他师傅是易中海,院里一大爷!能有什么事?”
“一大爷?”李大婶在另一头接了话,“我听说易师傅也跟着去劳资科了,还替贾东旭垫了钱呢。这事儿不小啊贾嫂子。”
贾张氏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院里几个大妈谁也不看她,各干各的活,可那气氛比什么都难看。贾张氏刚才还站在人堆中间,这会儿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她站在太阳地里,被面搭得花花绿绿的,照得她那张脸越发难看。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棒梗的声音:“奶!奶!我饿了!”
贾张氏猛地转身,冲后院吼了一嗓子:“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都让人通报了你还吃!”
棒梗被这一嗓子吓得哇一声哭了。
秦淮茹从屋里探出头来,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刚才在屋里也听见冯大爷的话了,手里攥着的鞋底子差点掉地上。她张了张嘴,想劝婆婆两句,可看贾张氏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到底没敢出声。
贾张氏踹开自家门,砰一声摔上了。
可刚摔上门,屋里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一屁股坐地上了。紧接着,贾张氏的干嚎声从屋里炸了出来。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
她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嗓子又尖又利,隔着两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定是萧逸那个克死爹妈小畜生搞的鬼!啊!小绝户啊!”
“他这是把我们东旭往死里逼啊!”
“老贾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有人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啊!你快来把小畜生带下去啊。”
这一通嚎,中院前院全听见了。刘大妈手里的被单不拍了,李大婶的拍子也停了,几个大妈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复杂得很。想笑又不好笑出声,想劝又没人愿意去沾那个晦气。
秦淮茹在屋里站着,手里还攥着那只鞋底子,听着婆婆骂的那些话,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想说萧逸什么?人家撬你锁了?占你房了?是你贾家先动的手。可这话她不敢说,说了贾张氏能把她也骂进去。
棒梗吓得躲在桌子底下,一声不敢吭了。
中院里安静了两秒,刘大妈终于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大婶也跟着笑,两人笑得直不起腰。冯大爷摇了摇头,推着自行车往后院去了。
前院东厢房,萧逸刚下班回来,正好把院子里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
贾张氏那通嚎,他一个字没落全听见了。什么小畜生、小绝户、欺负孤儿寡母,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萧逸没说话,推门进了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窗台上那盆吊兰长得挺好,他伸手浇了点水,坐了下来。
院里贾张氏的骂声、棒梗的哭声、秦淮茹低声劝架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萧逸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刚吹完儿子升工级,转头全厂通报批评。这脸打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至于贾张氏骂的那些话,他连气都懒得生。这种撒泼打滚的,你越搭理她越来劲。不接茬,她自己嚎累了也就消停了。
他放下缸子,翻开桌上那份刚从厂里带回来的文件,准备看看明天的工作安排。
窗外,贾张氏的骂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
萧逸没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