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收好课本和亲手抄写的习题本,转头跟何雨水道别。萧逸抬眼望了望外头,日头还悬在半空,天色尚早,开口提议。
“沈老师,回去的路不近,我骑车送你一段吧。”
沈梦稍稍迟疑,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萧逸推着自行车,沈梦走在身侧,两人顺着胡同慢慢往外走。深秋的风不刺骨,卷着道旁枯黄的落叶,踩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
沈梦打开了话匣子,说起学校里的趣事。班里有个孩子上课总打瞌睡,点名叫起来回答问题,站着都能眯着眼点头,把她弄得哭笑不得。还有两个小男孩课间追跑打闹,一不小心捅破教室的窗户纸,她罚他俩整整抄了一下午生字。
萧逸听得发笑,也跟她唠起轧钢厂里的日常。车间里哪些工人干活踏实肯干,哪些总想着偷奸耍滑,劳资科天天埋在考勤、定级表格堆里,看久了眼睛都发酸。
“天天备课上课,一直没机会好好看看京城秋天的景色。”沈梦边走边轻声感慨,眼底藏着一丝向往。
萧逸顺势接话:“下周日正好休息,听说香山的红叶正是最好看的时候。你要是有空,咱们一块过去逛逛?”
沈梦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他,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好啊,那就约在下周日。”
两人一路闲谈,穿过好几条纵横交错的胡同,最后停在一处安安静静的小杂院门前。院门口立着一棵老枣树,枝叶已经落光,树底下摆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墩子。
“到地方了,我就住这个院子。”沈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萧逸,“今天真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而已。”萧逸扫了一眼院门,默默记下这个位置,“我就不进去打扰了,下周日香山碰面。”
沈梦挥挥手,转身走进院子。萧逸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才调转车头,蹬着车往四合院赶。
四合院内,贾家屋里,秦淮茹攥着贾东旭带回来的考核记录,反反复复盯着纸上那个“良”字,心里越看越发烫,盼了这么久,总算看见了一丝曙光。
“分数总算提上来了,只要能一直稳住这个水平,就有机会调回车间。”秦淮茹把那张纸小心铺在桌上,用茶杯压住边角,“你看,我就说坚持下去肯定有希望。”
贾东旭坐在床边,脸上难得有了一点轻松。这些天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清扫厕所,弯腰刷洗,腰一直酸得厉害,现在总算熬出一点眉目。
秦淮茹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心里又开始盘算。高兴归高兴,她心里门儿清,萧逸如今在劳资科手握实权,贾东旭能不能重回车间,最后一关还得看萧逸。只靠贾东旭闷头干活被动等待,太慢了。
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堵在胸口,有嫉妒,也有不甘。萧逸年纪轻轻,怎么就能攥着厂里这么多人的前程。
等贾东旭拎起水桶出门打水,秦淮茹端着一盆青菜走出房门,蹲在院子里择菜。前院一大妈正在晾衣服,三大妈坐在小马扎上纳鞋底,院里几个邻居凑在一起闲聊。
秦淮茹慢慢凑过去,先搭了几句家常,才一点点把话头扯到贾东旭身上。
“唉,东旭这段日子真是遭罪,天天大清早起来打扫厕所,好不容易考核拿了个良。”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人都听得见,“能不能调回车间,还得看萧副科长怎么定。”
一大妈停下手里晾衣裳的动作,抬头看向她:“东旭都好好干活拿到良了,就不能酌情照顾一下?”
“谁知道呢。”秦淮茹垂着眼,手上不停择着菜叶,语气听着就像随口诉苦,“咱们都是一个院里住着,往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萧逸这一高升,架子好像也跟着上来了,眼里就认厂里那些死规矩,一点邻里旧情都不念。想求他搭把手,难啊。”
三大妈手里纳鞋底的针顿了一下,没接话,耳朵却竖得老高。
旁边一个邻居随口回了一句:“话也不能这么讲,人家当干部办事,总得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秦淮茹叹口气,“关键看愿不愿意行个方便。萧逸这人,做事硬邦邦的,不近人情。咱们院里这么多人,谁从他那儿得过一点便利?没升官的时候还挺和气,现在碰面顶多点点头。”
几句话落下来,院里几个老太太互相对视一眼。一大妈嘴上没多说,心里悄悄记下这话。三大妈耳根软,最爱听这些家长里短,回头跟旁人闲聊,闲话很快就能传开。
秦淮茹见效果差不多,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也不是抱怨,就是觉得街坊邻里,能帮衬就帮衬一把。萧逸倒好,油盐不进,一点面子不给。东旭天天在厕所受累,他全都看在眼里,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
说完,她端起菜盆,故作愁闷地回了自家屋。
阎埠贵坐在屋檐底下,这番话一字不落全听进耳朵。手指轻轻捻动算珠,心里看得透亮,秦淮茹这是故意说出来给大伙听的。这女人说话讲究,不吵不闹,没有半句脏话,听上去就只是街坊发牢骚。阎埠贵没打算掺和,但这些话,他都记牢了。
易中海靠在自家门框后头,秦淮茹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没露面,心里跟明镜一样。秦淮茹这套法子他见得多,背地里散布闲话。一句两句没人当真,闲话攒得多了,假的也容易被人当成真事。
易中海抿了一口茶水,嘴角微微一动。秦淮茹有她的算计,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先静观其变,不急着出手。
萧逸骑着车回到四合院,刚进院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院里还是老样子,有人晾衣裳,有人择菜,可众人看见他进来,眼神都带着几分打量。一大妈原本正和旁人说着话,见他进门,话音当即停住,勉强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那笑容看着格外生硬。
萧逸面上不动声色,推着车继续往里走。三大妈抬头瞅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把车子支稳,推门走进东厢房。
何雨柱正蹲在灶台烧火,看见他回来,立刻压低声音开口。
“你知不知道,刚才秦淮茹在院里说了一大堆你的闲话?”
“她说啥了?”萧逸随手放下东西。
“跟一大妈、三大妈念叨,说你升官之后架子大,死守死规矩不念邻里情。还讲贾东旭天天刷厕所吃苦,你眼睁睁看着,半句准话都不肯给。”
何雨柱把火钳子重重搁在灶台边,火气一下子上来了:“这个女人,嘴上说得温温柔柔,背地里专捅软刀子。你一直按厂里规矩办事,她几句话就把你说得不近人情。要不我出去跟她掰扯掰扯?”
“你现在冲出去跟她吵,她立马往地上一坐,哭着喊咱们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到时候全院都会觉得是咱们理亏。”萧逸倒了一杯水坐下,语气平静。“贾张氏是明着撒泼,秦淮茹就喜欢玩这种暗地里的手段,换了个样子罢了。”
“那就任由她随便乱说?”
“先由她说。”萧逸放下搪瓷缸,“她随便传闲话,我该怎么做事还怎么做。她说得越多,破绽就越多。哪天她说的话和事实对不上,不用咱们开口,大家自然就明白怎么回事。”
何雨柱琢磨半天,啧了一声:“你可真沉得住气,换作是我,早就忍不住发火了。”
“一旦发火,咱们就落了下风。”萧逸拿起桌上的文件,“她最盼着我急眼。我要是一激动,正好坐实她嘴里‘萧逸当了官脾气大’的说辞。我不接这个茬,她这些闲话就悬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何雨柱点点头,没再多说,继续添柴烧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窗外,秦淮茹晾完最后一件衣服,端着盆子回屋,路过东厢房门口,脚步都没停顿,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萧逸翻着手里的文件,笔尖顿了顿。看来是记吃不记打呀,得给这些禽兽来个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