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
走廊很短，只有两间房，门对门。
左边那间的门先开了，冲出来一个人，正是白天跟在田中身后那个年轻手下，二十来岁，颧骨上有一颗小痣。
他穿着睡衣，光着脚，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身窄而薄，在走廊的顶灯底下泛着一层冷光。
他看见分身站在楼梯口，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嘴里喊了一声，举刀就冲了过来。
分身没有躲，他等那把刀到了面前，才抬手，动作很快，快得那个年轻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分身的左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腕骨内侧，四指扣住外侧，往下一拧。
年轻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短刀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叮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分身顺势一推，把他整个人往墙上摁过去，肩膀撞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那年轻人身子一软，贴着墙滑了下去，不动了。
右边那间房的门也开了，田中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日式睡衣，腰间系着带子，脚上趿着拖鞋。
他的脸上有些慌乱，看着分身站在走廊中间，又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那个手下，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从冷静变成了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有的狠厉。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伸到门边的衣架旁，从挂着的外套下面摸出一把黑色的手枪。
但他刚把枪举起来，分身已经到了他面前。
分身的速度快得像是从走廊这头瞬移到了那头。
田中扣下扳机的时候，枪口还差几寸才对准目标，分身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往上一抬。
子弹打在了天花板上，发出一声炸响，石灰碎屑簌簌地落下来，洒了两人一头一脸。
分身另一只手劈在他的肘弯内侧，力道精准，田中的手臂一麻，手枪脱了手，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滑进了房间里。
分身把他推进了房间，田中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后腰撞在了窗台边沿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又勉强站稳了。
他的睡袍带子松了，衣襟敞开来，露出底下精瘦的胸膛，胸口上一道暗红色的旧疤从锁骨下面一直拉到肋骨的末端，在灯光里泛着白。
他的脸色比白天僵硬了许多，那撮小胡子底下的嘴唇抿着，腮帮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房间里还有别人。
靠墙的床边上，一个年轻女人缩在墙角，身上裹着一条薄毯子，头发散着，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发抖。
另一个女人不在，大概在隔壁那间。
地上散着几件衣服和一只翻倒的行李箱。窗台上搁着一只烟灰缸和半杯凉茶。
分身站在房间中间，后背对着走廊，面朝着田中。
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唐元带着人跟上来了，正在把瘫在墙边那个年轻手下拖到一边去，隔壁房里传来几声闷响和一声短促的尖叫，很快就被捂住了。
田中的后背抵着窗台，两只手撑在窗沿上，指头攥着边沿，指节泛白。
他盯着分身看了两拍，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干巴巴的，挂在嘴角上，跟白天那层客气的笑容完全不是一回事。
“你就是白天站在唐元旁边的那个人。”
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稳定：“你是华夏人，对不对？”
分身没有回答。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那口烟慢慢吐出来，看着它在灯光里散开。
“你的身手不错，不像是个普通商人。”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说出你们松尼商社来米国的目的，还有后续的计划。”
田中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那个年轻女人，又转回来看着分身，声音压低了半度。
“你是什么人？”
分身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在地板上。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指间，朝着田中那边走了一步：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田中盯着他手里的烟头，忽然猛地把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整个人朝分身扑过去。
他的右手从睡袍的内袋里摸出一把更短的匕首，拇指扣在刀柄的末端，刀尖朝下，扎向分身的胸口。
那把刀扎在分身的胸口上，发出了一声轻响，像是扎在一块包裹着软布的钢板上。
刀尖抵着布料陷进去了一点点，然后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了回来。
田中虎口一麻，匕首脱了手，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在了地板上。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喉咙里挤不出声音来。
分身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被刀尖戳出来的小凹痕，伸手在上面弹了弹，像是弹掉一粒灰。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田中那张僵住了的脸，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还有什么招？”
田中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重新撞在窗台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二楼的高度，底下是那条窄巷，巷子里黑黢黢的，能看到几团模糊的人影蹲在消防梯底下。
他转回头来，盯着分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窗外那些人也是这个人安排的，整栋楼都被围住了。
他跑不掉，他的手下也跑不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一眼那把落在地板上的匕首。
匕首离他不到两步远，但他知道捡起来也没有用。
分身朝田中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一臂。
然后分身发动了洞察之眼，盯着田中仔细看了一会儿。
田中被他看的有些毛骨悚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华夏人到底在搞什么鬼，只是盯着自己看却不动手。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死死的靠在窗台上，警惕的看着他。
分身看完了田中的信息，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表面上是松尼商社的职员，其实是内务省的特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