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酒店套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唐元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朝分身点了一下头说道:
“应该是我的人回来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华人,穿着深色夹克,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那人朝唐元躬了躬身,叫了一声“大少爷”,唐元侧身让他进来,然后把门带上了。
那人走到客厅中间,看见分身坐在沙发上,又躬了躬身,叫了一声“王先生”。
分身点了点头,那人把牛皮纸信封打开,从里头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笔画潦草但看得清楚。
“少爷,王先生,那四个樱花人的底摸到了。”
“他们住在帕克大道往北一条街租了一个门面,挂牌是‘松尼商社驻巴尔的摩联络处’。”
“一楼办公,二楼住了他们的人,除了那四个男的,还有两个女职员,也是樱花人,一共六个人。”
唐元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递给分身。
分身接过来扫了一遍,上面写着地址、门牌号、附近街道的走向、门面的结构。
写得很细,连门面后头有没有后门、通到哪条巷子都标出来了。
唐元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分身脸上,跃跃欲试的说道:
“王先生,怎么样?搞不搞?”
分身抬起头来看着唐元,嘴角慢慢往上翘了一下。
“搞,为什么不搞?”
唐元兴奋的说道:“什么时候动手?”
分身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
......
深夜的巴尔的摩比白天安静得多。
帕克大道上的店铺早已关门,店铺门也都早已经锁上,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把空荡荡的人行道照出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斑。
偶尔有一辆出租车从街上驶过,轮胎碾过潮湿的柏油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很快就消失在下一个路口。
几辆皮卡从城北方向驶来,车灯关着,靠着路灯的余光摸黑前行。
它们躲过了路上的巡逻队,在帕克大道北段一个不起眼的路口拐了进去,停在一条窄巷里。
发动机熄了火,车门一扇一扇地推开,一群穿黑色衣裤的人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的步子很轻,落在水泥地面上的声响被夜风卷走了大半。
有人手里攥着撬棍,有人腰后别着短刀,还有几个人提着一截水管,金属的冷光在路灯下一闪一闪的。
唐元安排得很妥帖,前面的人把门面两侧的路口把住了,后面的人从巷子里绕过去,堵住了后门和消防梯。
整个门面被围得严严实实,连一只猫都钻不出去。
皮卡停得也十分讲究,一辆横在巷口,另一辆停在街对面,两辆车正好把可能过来的方向挡住了。
分身和唐元从最后一辆车上下来。
唐元今晚没穿长衫,换了一件深色的短打,袖口扎着,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他手里攥着一根铁管,快步走到门面前面,看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木门,转头朝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
两个大汉立刻上前一步,肩膀沉了下来准备撞门。
这时分身突然摆了摆手。
“我来。”
唐元愣了一下,回头看着他。
那几个准备撞门的大汉也停住了动作,有些面面相觑,不知道分身要做什么。
分身从他们中间走过去,步子不急不缓,走到门面前面站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松尼商社驻巴尔的摩联络处”几个字,在路灯底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
他把两只手搭在门把上,十指扣拢,手腕往外一翻。
“哗啦!”
两扇木门连带着门框上的合页,从墙体里被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木头撕裂的声响在深夜的街道上炸开,门框两侧的砖块松动了几块,簌簌地往下掉灰。
两扇门板被他随手往旁边一搁,斜靠在墙根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唐家那十几个人站在后面,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有人手里的撬棍垂到了腿边,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没出来。
唐元也愣住了。
他知道王先生能打,松鹤楼那晚二十几个野狼帮的人被他一口气撂倒,他亲眼看见了。
可那是打人,这是拽门。
门框上的铁钉钉得死死的,合页是实打实的铁件,就算拿撬棍也得撬一阵子,然而他却只凭两只手一拉,整扇门就下来了。
这还是人吗?
唐元站在门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其他人也用看鬼一样的眼神看着分身,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男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分身没有说话,第一个迈进了门里。
唐元立刻摆了摆手,身后的几个大汉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脚步落在门里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地响了一串。
唐元走在最后面,进门之前往巷子两头看了一眼。
后门那边的人已经到位了,把消防梯底下堵住了,窗户外头也蹲了两个人。
唐元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进了屋里。
一楼确实是个办公的地方,靠墙摆着几张桌子,桌面上散着文件、钢笔和几只茶杯。
墙角立着一只铁皮文件柜,柜门锁着。
靠里面的位置有一道窄窄的木楼梯,通往二楼。
楼梯口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光从楼上漏下来,落在楼梯最上面几级台阶上。
楼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唐元走到分身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楼上有人醒了。”
分身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朝楼梯口走过去,大步跨上了台阶,丝毫没有掩饰动静的意思。
楼上的人已经醒了,脚步声从两间房里传出来,急促而凌乱,有人用樱花语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又短又急。
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箱倒柜找东西。
有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从靠里那间屋子里传出来,带着哭腔问了一句什么,被一句粗暴的呵斥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