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公安部宿舍。
多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白天看的那些案卷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东一块西一块的,怎么也拼不拢。
他翻了个身,叹了口气,摸黑坐起来,伸手去够桌上的笔记本,想把白天那几条线索再捋一捋。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人轻轻敲响了。
笃笃。
多门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想起来,他上回听见这声儿,还是冯敬波那案子之前,也是半夜,也是这么两下,不轻不重,不急不缓,敲完就没声了。
他问了一声“谁”,门外没人回应。
多门面色古怪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趿拉着鞋走到门口,猛地拽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院子里。
多门低头一看,门槛外头那块青砖上,一块石头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他拿着枪左右扫了一圈,又抬头往上看了一眼屋顶,什么也没有。
他弯腰把纸条捡起来,就着明亮的月光看了一遍,脸色立刻变了。
他把纸条折好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公安部大楼跑去。
而孙德厚那边也差不多。
他正窝在办公室里翻账本,桌上摊着中央银行西城办事处过去几年的旧账,一页一页地翻,翻得眼睛都花了。
办事处最近在查泄密的事,上上下下都紧绷着,他这当主任的更是连轴转了好几天。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他头也没抬喊了声“进”,门外却没动静。
他抬起头,声音高了一些又喊了一声“进”,外面还是没动静。
孙德厚露出了警惕的神色,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把账本一合,从抽屉里摸出来一把手枪,站起来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门口空荡荡的,没人。
他闪出去左右看了一眼,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孙德厚眉头皱的更紧了,刚刚的敲门声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看来自己最近的动作确实是戳到某些人的痛处了。
他刚要回屋,眼角突然瞥到地上有张纸。
他弯腰捡起来,刚看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上面写着周培文和韩玉琴的真实身份,写着韩玉琴把资料交给了罗松,最后还叮嘱他不要打草惊蛇,先去公安部十三处找一个叫多门的公安,然后抓捕罗松,顺藤摸瓜抓住周培文和韩玉琴,再通过周培文挖出背后的人。
孙德厚把纸条看了两遍,脸色铁青,攥着纸条的手微微有些发颤。
他不知道纸条上写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不重要,他去趟公安部找一下那个多门就知道了。
他转身回屋,把枪别在腰上,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公安部十三处这边,洪庆接到多门的电话,急匆匆地从家里赶了过来。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多门坐在里面,桌上搁着一张纸。
他没多问,走过去把纸拿起来扫了一眼,表情没太大变化,抬起头来看着多门,沉声说了一句:
“还是那个人?”
多门点了点头:“跟上次一样,我怀疑是同一个人干的。”
洪庆没接话,他走到书柜前面,掏出钥匙开了锁,从里面翻出一张纸,是上回冯敬波案子里那张纸条,被他一直收在柜子里。
他把两张纸并排搁在桌上,多门凑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猜得没错,两张纸上的字迹明显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笔画的走势、落笔的轻重、还有那几处故意写歪的地方,一模一样,又是上次那个飞贼。”
洪庆摇了摇头,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飞贼,怎么可能查到这么隐秘的事?连一个潜伏了二十多年的日特人员都能挖出来,连日特人员假扮两口子这种事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绝不可能是个简单的飞贼。”
多门跟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飞贼极有可能是有保密局和日特人员双重身份的高级间谍,不然不可能这么清楚两边的事情。”
“而且他肯定对我们抱有善意,或者干脆就是我们的人。”
洪庆嗯了一声,把两张纸条叠在一起,拿镇纸压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他不露面,说明肯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我们要处理的是这个罗松,先把他摁住,顺着他往下摸。”
多门刚想说什么,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门外传来值班干事的声音,嗓门不大,但语速很快。
“报告,洪处长,中央银行西城区办事处主任孙德厚在外面,他说要找多门。”
洪庆和多门对视了一眼。
多门站起来,把桌上的纸条收进抽屉里,过去把门拉开。
门外站着值班干事,身后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袖口挽着,外套搭在胳膊上,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赶了急路来的。
他的目光从值班干事肩膀上越过去,落在多门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多门同志?”
多门点了点头:“你好。”
孙德厚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递过来:“我是中央银行西城区办事处主任孙德厚,你看看这个。”
多门接过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把纸条递给身后的洪庆。
洪庆拿过去看了两遍,抬起头来看着孙德厚:
“孙主任,进来说。”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洪庆把门带了上来。
孙德厚站在桌前,两只手撑着桌沿,嗓门压得低,但压不住底下那股子急火。
“我本来是上面派下来查银行内部泄密事件的。”
“今天晚上有人敲我办公室的门,我开门一看没人,地上就搁着这张纸条,上面写着让我来找多门同志。”
他转头看向多门:“多门同志,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多门接过纸张仔细看了一眼,又拿起桌子上的纸张对比了一下,对洪庆说道:
“处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