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川站在柜台前面,把那张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列着几款药膳的名字和价格,都是店里最贵的那几样,加起来小二十块钱,够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把单子搁回柜台上,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那个女人的样子听起来应该就是田芳。
她果然坐不住了。
“她要是再来,你该怎么招呼还怎么招呼,别冷淡她。”
陈长川说道:“但是药膳的事别跟她多说,尤其是配方和功效,她问起来你就说不清楚,别的不用多讲。”
徐慧真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她走的时候还问了你什么时候来店里,我说不一定,她听了没说什么,拎着东西就走了。”
陈长川嗯了一声,又问了几句店里的日常,最近哪几款药膳卖得好,轧钢厂那边的订量有没有变化,送药膳的伙计几点出门几点回来。
徐慧真一一答了,说轧钢厂那边的订量没变,送药膳的伙计今天一大早已经走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到厂里了。
陈长川听完,心里盘算着轧钢厂那边的事。
庞福山抓了之后,钢材资料泄露的源头还没摸清楚,他之前借伏正斋合作进轧钢厂调查,只是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现在送药膳的伙计已经去了厂里,他正好借着这个由头进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摸到更多的线索。
他跟徐慧真交代了几句,转身往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槛那儿,就看见服务员把一群人迎了进来,正往中院的方向拐去。
那群人有七八个,都穿着灰蓝色的干部装,上衣口袋别着钢笔,有的腋下夹着文件包,有的手里攥着笔记本,一看就是哪个机关下来办事的。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方脸,戴一副黑框眼镜,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陈长川习惯性地打开了洞察之眼,往那群人身上扫了一眼。
那一眼扫过去,人群里有几道白光、几道灰光,都是寻常的颜色,没什么稀奇的。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人身上往旁边移开,正要把洞察之眼收回来的时候,突然人群里闪过一道熟悉的蓝光。
陈长川猛地脚步一顿,整个人停在了门槛上,扭头看了过去。
目光追过去的时候,那群人已经拐过了走廊,被中院的那道砖墙挡住,看不见人影了。
他站在门槛上,皱着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道蓝光他见过,之前抓捕潘云鹏之后,他曾经在公安部大楼里面看到过类似的蓝光。
当时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再也没有见到过。
他后来检查了整个公安部大楼,楼上楼下转了好几圈,再也没有发现过身上冒蓝光的人。
他那时候不知道蓝光代表着什么,只知道那颜色跟其他人身上的白光灰光都不一样。
现在他终于又发现了第二个身上冒蓝光的人。
陈长川从门槛上退回来,站在门廊底下,把刚才那一眼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中院是伏正斋的几个大包间,那群干部模样的人去中院,应该是来吃饭的,只是时间是不是有点早?
陈长川又折回柜台前面问徐慧真:
“刚刚我看到一群人去了中院,怎么这么早就有人来吃饭了?”
徐慧真说道:“那些人是津港来的,说是码头上的人,来四九城不知道办什么事,已经来了好几天了。”
“他们每天都来咱们这儿,来得特别早,一般早上八九点来钟就到了。”
“来了就进中院那个大包间,把门一关,在里面开会讨论工作,有时候还带着图纸和文件,摊一桌子。”
“到中午的时候直接在咱们这儿点菜吃饭,吃完了接着开会,到下午两三点钟才走,这几天天天如此,比上班还准时。”
陈长川皱了皱眉。
“津港码头上的人,跑四九城来开什么会?还是在咱们药膳铺子的包间里开?”
徐慧真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他们头一天来的时候,是街道办的一个干事带来的,说是在附近办事,中午想找个地方吃饭,问咱们这儿有没有包间。”
“我一看是街道办介绍来的,就给他们安排到中院去了。”
“后来他们天天来,我也没好多问。反正他们点菜给钱,也不赊账,就是来得早一点,待得时间久一点。”
陈长川站在柜台后面,手指头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帮人能被街道办的干事带过来,身份应该没问题,刚刚他们身上的白光和灰光也证实了他们就是普通人。
他又想起了刚才那道蓝光,那群人里有一个身上冒蓝光的,跟他在公安部大楼里看到过的那道蓝光一模一样。
蓝光代表着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但肯定有问题。
“他们在哪个包间?”陈长川问道。
徐慧真朝中院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最大那个‘梅’字包间。”
陈长川站在柜台前面想了想,他本来打算今天去轧钢厂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摸到钢材资料泄露的线索。
可眼前这件事比轧钢厂那边更让他上心,轧钢厂的内鬼跑不了,可这群津港来的人天天在铺子里开会,那道蓝光又在其中一个人身上,他必须查清楚。
“我进去看看。”
陈长川说道:“你不用跟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徐慧真应了一声,把算盘拨回去接着算账。
陈长川从柜台后面绕出来,穿过前厅,往中院那边走。
中院是伏正斋最大的几间包间,平时用来招待人多的大桌,走廊比前厅窄一些,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药膳的图谱和说明。
他走到走廊尽头“梅”字包间门口站定了,门关着,里面传出来压低的说话声,听不太清说的是什么,像是在讨论什么问题。
他没有急着进去,先站在门口侧耳听了几秒。
里面的人声断断续续的,有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津港口音,尾音往上挑,说话的速度很快,像是主导会议的人。
另一个人偶尔插一两句,提到了“码头”“扩建”“设备”几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