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日子好过了,可那套活法已经长在身上了,改不掉了。”
“要改,得从根上改,根在哪儿?在教育,要让下一代人识字,读书,明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该争的,什么是不该伸手的。”
“一代人改不过来,就两代人,两代人改不过来,就三代人。”
“等什么时候全国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了,易中海这样的人自然就少了。”
蔡家一家人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陈德柱和李红旗把人送到了门口,目送着小轿车离开。
陈德柱回到西跨院,没急着收拾桌子,在棚子底下那张条凳上坐了下来。
何雨柱和陈长川在灶台那边收拾碗碟,陈德莲和罗桂芳把剩菜往食盒里归置,几个小的在院子里跑进跑出地帮忙搬凳子。
陈德柱坐在那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脚底下那块青砖地,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蔡老爷子那几句话——识字读书才能明事理,穷生奸计富长良心,一代人改不过来就两代人。
他文化不高,在厂里干了半辈子力气活,蔡老爷子说的那些大道理他不能全吃透,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孩子得念书,不念书,往后就是易中海那帮人的下场。
他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把旁边正搬凳子的金涛吓了一跳。
“陈长海!小兔崽子你给我滚过来!”
陈长海正在灶台那边帮双胞胎洗碗,手里攥着一只湿漉漉的碗,听见这一嗓子,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碗差点脱了手。
他把碗搁进盆里,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脚步越走越慢,走到陈德柱面前的时候脑袋已经垂到胸口了,两只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不知道往哪儿搁。
“爸......”
“别叫我爸!”
陈德柱拿手指头戳着他的脑门:“蔡老爷子的话你听见没有?识字读书才能明事理!”
“你看看你大哥,才十七就能出国了!你二哥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高中!”
“再看看你,高不成低不就的,整天就知道玩,作业写了没有?书看了没有?”
陈长海被戳得脑袋一仰一仰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敢。
“还有你俩!”
陈德柱又转过头去,冲着灶台那边喊道:“李凯玲!李凯旋!给我过来!”
双胞胎在灶台那边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又茫然又害怕。
李凯玲把手里的抹布搁下来,李凯旋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站在陈长海旁边,低着头,跟三只被拎了后颈的鹌鹑似的,瑟瑟发抖。
“你俩也好不到哪去!”
陈德柱拿手指头点着他们的脑门,一人戳了一下:
“看看你姐姐李胜男,回回考第一!”
“你俩呢?前十都进不去!整天就知道追着跑、拍画片、满院子疯!”
“蔡老爷子今天说的话你们听懂了吗?不识字,不明理,往后就跟易中海那帮人一样,一辈子在院里打转,占小便宜吃大亏!”
三个孩子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
陈长海的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李凯玲的眼眶已经红了,李凯旋的嘴唇抿得紧紧的,鼻翼一抽一抽的,像是要哭又不敢哭。
罗桂芳在棚子那边看不下去了。
她把食盒搁下来,往前迈了一步,想上去劝两句。
陈德莲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
“嫂子,别去,刚好趁这个机会教育一下几个孩子,也挺好的,不然真的都玩疯了,往后收都收不住。”
罗桂芳犹豫了一下,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了。
她站在棚子边上,远远地看着那边爷四个,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陈长川正蹲在灶台旁边帮何雨柱收拾碗碟,把剩下的菜往食盒里倒,听见陈德柱那通骂,手里的活儿没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怎么变。
何雨柱在旁边拿抹布擦灶台,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爹这脾气,上来一阵跟点了炮仗似的。”
陈长川把最后一只盘子摞进食盒里,盖上盖子,嘴角往上翘了翘,没接话。
他把食盒往旁边一搁,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油,朝陈德柱那边看了一眼。
陈长海和双胞胎还站在那儿挨训,三个小脑袋垂着,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长川没有过去劝,也没有过去帮着骂,只是把灶台旁边那摞洗好的碗端起来,往棚子底下送过去了。
经过陈德柱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看了他爹一眼。
“爸,赶紧骂完了让他们把碗洗完,活儿还没干完呢。”
陈德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那股子火气像是被戳了个小口,泄了大半。
他摆了摆手,冲三个小的瞪了一眼。
“去去去,把碗洗完!明天开始,放学回来先写作业,写完作业再玩!”
“我回头跟你们老师打听打听,谁要是再考个倒数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三个小的如蒙大赦,赶紧溜回灶台那边去了。
三个人挤在水盆旁边抢抹布,谁也不敢抬头往陈德柱那边看。
陈长川把碗搁在棚子底下的条桌上,回过头来看了他爹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没说什么,又蹲回去帮何雨柱收拾东西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长川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到了伏正斋。
店里刚开门没多久,徐慧真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他进来便把手里的活儿搁下了。
“东家,你来得正好。昨天下午有个女的来找你。”
“二十来岁,中等身材,圆脸盘,眉毛画得细弯弯的,穿一件蓝底碎花的衬衫,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
徐慧真一边说一边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单子:“她问你去哪儿了,我说你不在,她就坐下来开始问药膳的事,把咱们店里所有的药膳都问了一遍,什么功效、什么配料、怎么熬的、适合什么体质,问得可细了。”
“临走还打包了最贵的几款,说是带回去试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