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四合院。
西跨院的院子里一大早就支起了棚子。
何雨柱天不亮就来了,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上绑着两只竹筐,筐里是连夜去菜市场淘来的鲜货。
两条活鲤鱼在水盆里甩着尾巴,一只褪了毛的肥鸡搁在案板上,还有一扇排骨、半扇羊腿、几把水灵的青菜和一兜子香菇木耳。
他把袖子一挽,围裙往腰上一系,灶台还没热呢,嗓门先亮开了。
“大川儿!柴火劈了没有?案板搬出来!今天这个下手打不明白,别怪我撂挑子!”
陈长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身上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一把斧子。
他走到院角那堆劈柴跟前,蹲下来,一斧子下去,圆木墩子裂成两半,断面白生生的,松木的清香混着晨风散开来。
陈德莲从屋里端出一盆洗好的碗碟,往临时搭起来的长条桌上一字排开。
罗桂芳抱着两摞凳子从后院过来,凳腿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嘴里念叨着“这凳子不够,还得再去隔壁借两条”。
李红旗今天没出门,就在自家院子里张罗着。
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把堂屋里的八仙桌往外抬。
陈德柱过来搭了把手,两个人把桌子搁在棚子底下,李红旗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两遍,又去灶台那边看何雨柱的进度。
陈德柱今天换了件深灰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头发也抿得整整齐齐,站得笔挺,但两只手搁在身前搓来搓去,掩不住那股子紧张。
他这辈子没跟这么大的官打过交道,蔡老爷子是教育部的人,蔡老的儿子是军区司令,这两个名头可比轧钢厂厂长还重。
几个小的也没闲着,李胜男帮着陈德莲摆碗筷,李凯旋和李凯玲两个双胞胎还有陈长海在院子里追着跑,被李红旗吼了一嗓子才老实下来。
李卫华跟陈大妞儿两个小屁孩蹲在灶台旁边看何雨柱炒菜,被油烟呛得直咳嗽也不肯走,馋的口水直流。
金涛被陈长川支使着去巷口接蔡家的人去了,何雨水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俩人眉来眼去的。
陈长海嚷嚷着要看小弟弟,跟在金涛屁股后面朝外跑去跑,跑了一半又折回来,说忘了拿糖。
蔡老爷子到的时候,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老头拄着一根拐杖,穿一件半旧的藏青褂子,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急不缓的。
他儿子走在他旁边,穿着一身军便装,没戴领章帽徽,但肩膀上的宽和腰板上的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蔡远航跟在后面,怀里抱着裹在红襁褓里的孩子,他媳妇走在旁边,手里提着一只布包。
陈德柱和李红旗迎上去,陈德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蔡老”,嗓子有点发紧。
反倒是李红旗爽朗一笑:“蔡老,欢迎光临寒舍。”
蔡老爷子拿拐杖在地面上轻轻顿了一下,笑呵呵地说道:
“李局长你好,久闻大名了。”
他又转头看向陈德柱:“德柱啊,别站着了,今天是喜日子,往后这孩子,还得你们多照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蔡远航怀里那个襁褓,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孩子的脸蛋,笑得更开心了。
罗桂芳凑过来看着襁褓里面的孩子,满脸稀罕:“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呀,你看看,他一点不怕生人呢!”
蔡远航的媳妇在旁边笑着跟罗桂芳说道:“孩子早上刚醒,精神着呢,看啥都好奇。”
罗桂芳连忙把她往屋里让,说道:“进屋坐,外头有风,别吹着孩子。”
院子里那桌席面已经摆开了,何雨柱从灶台那边端了第一道菜过来,是红烧鲤鱼,浇了明油的鱼身泛着红亮的光,葱段和姜片搁在鱼背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鱼来了——头一道,年年有余!”
何雨柱嗓门亮堂堂的,把盘子往桌子正中一搁。
李红旗端着第二道菜跟在后头,是四喜丸子,丸子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旁边围着一圈焯过水的青菜。
陈长川把柴火往灶膛里添了两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
蔡老爷子已经坐下了,蔡老的儿子坐在旁边,蔡远航抱着孩子坐在对面,他媳妇挨着他坐下了。
陈德柱和罗桂芳坐了下手,陈德莲在旁边张罗着添茶倒水。
李红旗没坐,还站在灶台旁边帮何雨柱递东西。
几个小的在旁边的矮桌上挤着坐了一排,李胜男管着弟弟妹妹们,一人面前搁了一只小碗。
蔡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来,看着陈德柱,慢悠悠地开了口。
“德柱啊,现在是新社会,不搞老一套那些规矩,今天这顿饭吃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没别的念想,就盼着孩子们平平安安的。”
“远航他爹在部队上忙,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以后你跟远航两口子多走动,有什么事相互帮衬着点儿。”
陈德柱连忙点头说了一句“那是自然”。
罗桂芳在旁边接了一句:“蔡老您放心,孩子认了老陈当干爹,那就是自家孩子,我们肯定会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对待的。”
说完她推了推陈德柱,陈德柱似乎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袋,轻轻的放在了襁褓上。
“蔡老,您不想搞老一套那些规矩我能理解,但是这是我这个当干爹的一点心意,这个应该没事吧?”
蔡远航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黄金打造的,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蔡老,蔡老点了点头:
“既然是德柱的一片心意,那就收下吧,反正也不是外人。”
蔡老的儿子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儿把茶杯端起来,朝陈德柱举了举:
“陈同志,我这人不爱说客套话,今天这干亲认了,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到军区大院,找我就行。”